那幽蓝的光芒并未如薛管家预想般消散,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玉印上的纹路向四周蔓延。
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婉垂眸,看着指尖下那方沾血的传家玉印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,像是在安抚她紧绷的神经,又像是在无声地嘲弄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男人。
“薛管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细丝,却在死寂的祠堂里拉出刺耳的回音。
“你刚才说,药方在脉案里?”
薛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双总是冷漠如冰的眼睛里,此刻终于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死死盯着那方发光的玉印,仿佛那是某种会噬人的怪物。
“夫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玉印乃是沈家祖传之物,非正妻之血不可激活。如今血已入印,规矩便是规矩。”
他说得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在赌。
赌沈婉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违背祖宗家法。
赌沈婉为了儿子的命,不得不低头。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“规矩?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,“薛管家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身下的青砖,也染红了她裙摆的一角。
但她站得笔直,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她拿起那方仍在流转着幽蓝光芒的玉印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印身上的纹路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既然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沈婉抬眼,目光直刺薛管家的眉心。
“那我便依着规矩,跟你谈谈新的条件。”
薛管家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保留我沈婉的正妻名分。”
她一字一顿,说得清晰无比。
“第二,掌家权不变,但财权需分你三成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仅分财权,不分人事。你只管账目,不管内宅。”
这是一个看似妥协,实则精妙至极的交易。
表面上看,沈婉让渡了部分权力,换取了儿子的生机和正妻的地位。
但实际上,她将最核心的“人事权”牢牢攥在手中。
只要掌握了人事,便掌握了人心。
人心若定,账目迟早会露馅。
而薛管家贪墨公中银两、与外宅妾室私通的证据,一旦爆发,便是灭顶之灾。
他根本不敢接这个茬。
薛管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冷笑一声,伸手去拿案上的退婚书。
“夫人真是天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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