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下的青石板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正一点点钻进聂婉的骨缝里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祠堂顶端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霍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眼神浑浊，却在暗处死死盯着聂婉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。
“婉儿，你跪得太久了。”
霍老爷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大祭在即，旁支们都在看着。你若再执迷不悟，便是毁了聂家百年的清誉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尽管双腿早已麻木，但她依然维持着正妻最后的体面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聂氏族谱》。
纸张泛黄，散发着陈年霉味。
在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中，有一个位置被朱砂笔重重抹去，留下一团刺眼的红。
那是小翠的名字。
也是她亡女生母的归宿。
“霍老爷说的是。”
聂婉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雨幕，“规矩确实是老祖宗定的。但规矩是人写的，也是人改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沾满污泥的玉扳指。
这是小翠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唯一遗物。
如今，它成了指控霍老爷谋杀的铁证。
“这枚扳指，是当年枯井边捡到的。”
聂婉将扳指举高，在烛火下转动，“上面有霍老爷特有的雕花纹路，更关键的是，扳指内侧有一道裂痕，与小翠尸体被发现时，手中紧握的半块玉佩严丝合缝。”
全场寂静。
连旁支代表赵长老都眯起了眼睛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道裂痕，只有接触过井底碎石的人才会留下。
如果扳指出现在井边，那就证明霍老爷去过现场。
如果霍老爷去过现场，他就无法解释小翠为何会死于一场“意外”。
“物证确凿。”
赵长老冷笑一声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霍家主，这扳指若是真品，恐怕要请御史台来鉴一鉴了。”
霍老爷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手中的念珠猛地停住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。
他知道，一旦这枚扳指被呈交官府，或者被其他族老仔细查验，当年的秘密就彻底藏不住了。
小翠并非自愿入府。
她是被他胁迫，随后为了掩盖私通之名，亲手推入枯井灭口。
而这一切，都是为了保全旁支那个庶子的地位。
“诸位长老，莫要听信妇人之语。”
霍老爷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脸上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平静。
“这枚扳指，不过是寻常之物。何足为据？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家族的秩序与尊严。
但聂婉知道，他在虚张声势。
只要真相大白，霍家将面临灭顶之灾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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