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，祠堂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聂婉跪在正堂中央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，一下下扎进肉里，又钻进骨缝中。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将这古老的宅院连根拔起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面前那本摊开的《聂氏族谱》上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族谱是紫檀木夹页，封面绣着金线云纹，庄重而肃穆。但在这一页，在那本该记录旁支庶子生母名字的地方，有一团模糊的红印。
那是朱砂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墨迹旁一个不起眼的污渍；第二章，它是清晰的字迹，写着“妾室”二字；第三章，聂婉的指尖曾触碰过那行字，感受到纸张被墨水浸润后的微凉与粗糙；第四章，雨水晕开了边缘，让字迹变得狰狞；第五章，有人试图撕下这一页，留下了残破的断口；而此刻，第六章的余韵尚未散去，这团红印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。
霍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玄色锦袍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包浆严重的紫檀念珠，指节缓缓转动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那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婉儿。”
霍老爷开口，声音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慈父般的关切，“你身子弱，何必非要在这深夜里折腾？赵福说你从枯井回来就病倒了，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伤了根本，老爷我心里也不安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是霍老爷惯用的手段。先给一巴掌，再给一颗糖。用家族的体面、用亡夫的英名、用旁支的安危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死死罩住。
“老爷说笑了。”
聂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却在空气中凝成了冰锥，“妾身并未生病，只是觉得，有些账，总是要算清楚的。”
霍老爷转动念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，随即又被完美的微笑掩盖。“什么账？咱们聂家，清清白白，有何账可算？”
聂婉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扳指，轻轻放在族谱之上。
玉扳指幽绿的光泽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异。它与那团朱砂红印并排躺着，一冷一热，一静一动，仿佛在无声地对峙。
“这枚扳指，是在后院枯井的石板下找到的。”
聂婉一字一句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上面刻着‘霍’字，还有一个叉号。老爷，您解释一下，为何您的私人信物，会出现在一口处理‘垃圾’的枯井里？”
祠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站在角落里的赵福倒吸一口凉气，手中的帕子攥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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