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聂婉跪在冰冷的石砖中央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那股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。
霍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聂婉紧绷的神经。
“夫人，夜深露重，不如先回房歇息。”
大房管家赵福低着头，声音谄媚而谨慎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，眼神却不敢看聂婉，只盯着地面那点积水。
他在试探。
或者说，他在执行霍老爷的命令——用这种看似关怀实则高压的方式，逼迫聂婉在族谱祭祀的大礼前低头。
聂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摊开在供桌上的《聂氏族谱》上。
烛火摇曳，映照着那页泛黄的宣纸。
那里有一处模糊的红印，是当年纳妾时留下的朱砂记号。
如今，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赵管家，”聂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，却字字如冰锥，“这参汤，是老爷让我喝的，还是你让我喝的？”
赵福浑身一僵，连忙跪下：“夫人折煞老奴了，这是老爷吩咐的，说夫人身子弱，需补补元气……”
“补元气？”
聂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她没有接话，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，她扶着供桌边缘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想去后院走走，透透气。”
赵福脸色大变，急忙上前一步：“夫人！后院荒废已久，且今夜雨势太大，路滑难行。老爷有令，非请莫要擅动……”
“我有何罪，需要这般严防死守？”
聂婉侧过头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赵福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。
那是猎手审视猎物时的眼神。
赵福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再阻拦，只能退到一旁，低声对旁边的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。
那两个小厮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聂婉知道，他们是在监视她，也是在监视后院的那口枯井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，那是小翠生前留下的遗物。
玉质温润，却在深夜的冷雨中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她攥紧玉佩，转身走向祠堂后门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形成一道水帘，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聂婉撑开一把油纸伞，踏入雨中。
每一步落下，泥水便溅起，弄脏了她素色的裙摆。
她不在乎这些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后院那口被封锁的枯井。
根据小翠临终前的暗示，那里藏着真相。
也藏着那个被她视为“无名氏”的旁支庶子的生母，真正的名字。
雨幕中，后院的轮廓显得狰狞而扭曲。
枯井位于花园的最深处，周围长满了杂草，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。
此刻，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，四周拉着细细的麻绳，上面还系着几缕红布条。
那是绊索。
也是警告。
聂婉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周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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