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霍老爷被聂婉那句“保重”堵在门口，最终也没敢踏出那一步。他那张原本圆滑的脸此刻扭曲着，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旧纸，皱成一团。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紫檀念珠，指节泛白，眼神浑浊却透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婉娘，你莫要逼我。”霍老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威严，“今日是大祭，若是让旁支看了笑话，这聂家的脸面往哪搁？你若肯将那残页交还，明日我便让人去查小翠当年的事，给你个公道。”
聂婉站在阴影里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只是轻轻拢了拢袖口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玉佩，那是小翠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“公道？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晚的汤羹是否温热。
“父亲以为，公道是施舍给弱者的怜悯吗？”
霍老爷一愣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你……”
“请回吧。”聂婉打断了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冰锥，精准地刺入霍老爷最脆弱的神经，“大祭将至，族老们都在等着看席位的安排。若父亲不想让他们知道，这本族谱上的名字，是如何一个个‘死’去的，就请保持沉默。”
霍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听懂了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最后通牒。
他颤抖着手，将念珠塞回怀中，转身踉跄离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渐渐消失在雨幕中。
大门缓缓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祠堂内重新归于死寂，只有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，将聂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如同鬼魅。
聂婉并没有因为霍老爷的退去而感到轻松。相反，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她走到供桌前，从袖中取出那张撕下的残页。
纸张已经发黄脆化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那个鲜红的朱砂印——贯穿了她六章噩梦的红印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指尖下。
第一章，它是模糊的污渍；第二章，它是清晰的字迹；第三章，它是被指尖触碰的温度；第四章，它是被雨水晕开的痕迹；第五章，它是被撕下的残页；第六章，它是盖在休书上的最终朱砂印。
而现在，它即将成为揭开真相的钥匙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，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，又点燃了一盏铜烛台。
烛火跳动，映照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。
她必须小心。
这张残页是从族谱中强行撕下的，夹层里藏着当年纳妾时的底稿，以及小翠临终前留下的秘密。但纸张年久失修，稍有不慎便会粉碎。
她屏住呼吸，银针尖端轻轻挑起残页边缘的一丝浆糊。
动作极轻，极缓。
仿佛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时间在这一刻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，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银针挑开了第一层纸浆。
灰尘扬起，在烛光中飞舞，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聂婉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股血腥气很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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