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下的青石板，寒意如蛇信子般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厚重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聂婉跪在供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供桌上，那本厚重的《聂氏族谱》静静摊开。
纸张泛黄，带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檀香。
而在族谱的这一页，那个被朱砂笔涂抹过的名字旁，多了一滩水渍。
那是刚才窗外飘进来的雨水，混着祠堂里潮湿的空气，悄然浸透了纸纤维。
聂婉的目光落在那片水渍上。
她记得第三章时，指尖触碰到的温度。
那时，红印尚且模糊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泪。
如今，随着雨水的浸润，纸张纤维开始膨胀、舒展。
原本被墨迹覆盖的轮廓，正一点点从纸的肌理中浮现出来。
不是墨水。
是另一种更顽固的东西。
聂婉屏住呼吸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她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页纸。
空气中那股霉味似乎更重了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那是陈旧的秘密发酵后的味道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，悬在水渍上方半寸处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感受着那股湿气带来的微凉。
如果猜测不错，当年有人用浓墨掩盖了真相，却又在事后补上了这枚红色的梅花印。
墨迹怕水，但朱砂不怕。
可若是朱砂之下，还藏着别的……
聂婉的眼眸深不见底。
她想起小翠临终前那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小姐，他们改了名字……”
当时她以为是小翠的胡话。
现在，她觉得那是求救的信号。
就在这时，祠堂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霍老爷回来了。
他怎么会回来？
聂婉心中一凛，手指瞬间收回，端正地放回膝上。
她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大门被推开，风雨声骤然增大。
玄色锦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带着一身寒气。
霍老爷手里捏着那串包浆严重的紫檀念珠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向聂婉的瞬间，变得清明而锐利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圆滑的压迫感，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聂婉缓缓抬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夫君放心，妾身只是在反省过错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，字字如冰锥，却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霍老爷走进祠堂，关上门。
风雨声被隔绝在外，祠堂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凝滞。
他走到供桌前，目光扫过桌上的族谱。
那一瞥，极快，却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水渍上。
聂婉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。
那一瞬间，阴鸷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。
他停下了脚步，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。
“这雨大，连窗户都没关严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