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，将聂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暴雨如注，敲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门外叩问。
霍老爷并未离开。
他站在阴影深处，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，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被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夫人还要闹到何时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像是浸透了冰水的丝绸，紧紧缠绕住聂婉的脖颈。
聂婉没有回头。
她依旧跪在那本厚重的《聂氏族谱》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寒意刺骨，早已渗入骨髓，但她浑然不觉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行被朱砂涂抹得模糊不清的字迹上。
那是旁支庶子的生母一栏。
三年前，大祭前夕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夜，这行字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那时，它只是一团浑浊的红，像干涸的血，又像陈年的污点。
如今，它变了。
聂婉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从纸张深处透出的凉意，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，混合着陈旧墨汁的气息，钻进她的鼻腔。
“霍老爷说笑了。”
聂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层层回音。
“妾身只是在反省，反省自己身为正妻，竟未能管教好府中下人，致使族谱蒙尘。”
霍老爷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石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管教？王福子那个老东西，连个族谱都看不住，还要夫人亲自‘管教’？”
他走到聂婉身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。
“今晚大祭，旁支那些饿狼盯着祭祀席位很久了。若是让外人知道，聂家的族谱上，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：“夫人觉得，聂家还能安稳多久？”
聂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粗糙的纸面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摸上去有一种砂纸般的粗砺感。
“霍老爷的意思是，妾身该闭嘴？”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指尖缓缓移向那团红色的污渍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模糊的污渍，让人以为是岁月的痕迹。
第二章时，它是清晰的字迹，被朱砂强行覆盖，掩盖了真相。
而现在，第三章，它是被指尖触碰的温度。
聂婉的指腹在那抹红色上来回摩挲。
触感很奇怪。
不同于普通墨迹的平滑，这里有一层细微的凸起，像是有人用某种粘稠的液体，反复涂抹过多次。
而且，在那凸起的中心，似乎藏着一个硬物。
“夫人！”
霍老爷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眉头紧锁，伸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腕。
但聂婉的动作更快。
她猛地收回手，掌心朝上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掌心里空无一物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但那股异样的触感，却清晰地留在指尖，挥之不去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族谱年久失修，有些破损，怕伤了霍老爷的眼。”
聂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霍老爷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他看不清她在想什么，就像他永远猜不透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，究竟藏了多少心思。
“既然夫人知错，便起来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的王福子上前扶起聂婉。
王福子战战兢兢地走过来，双手颤抖着想要搀扶聂婉。
“夫人，您受委屈了……”
他低声嘟囔着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聂婉的眼睛。
聂婉没有让他扶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