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贺婉如跪在神案前,膝盖下的青砖渗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。
那是她咬破舌尖后滴落的血,混着雨水流进了族谱的缝隙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网中的兽。
她怀里紧紧攥着那张空白嫁妆单。
纸背上的字迹“安儿,杀了他”,在昏黄的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这不是丈夫的字迹。
而是她自己的笔迹。
可她从未写过这句话。
究竟是谁,在她的梦里留下了这样的暗示?
还是说……这一切,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?
贺婉如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她不能乱。
现在不是纠结幻觉的时候。
韩守业就在门外。
他趁贺家家主外出未归,联合旁支发动政变,要在祭祖前剥夺嫡子继承权。
只要明日清晨一过,三房房份被移至旁支名下,局面便彻底定死。
她必须在今夜,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目光落在神案上那本被雨水浸透、又被重新装订的族谱。
第一章它被强行撕下;第二章它被朱砂涂改;第三章它被雨水浸透模糊;第四章它被重新装订进新册;第五章它被盖上了私印;第六章它被供奉在神龛前,完成了从‘旁支’到‘嫡系’的物理位移。
而现在,这页纸就摆在眼前。
墨迹晕染的边缘,隐约能看到一行小字。
那是丈夫的笔迹。
“若此页有异,必为奸人所为。”
贺婉如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行字。
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,冰冷刺骨。
她忽然想起,丈夫临终前,曾让她藏起一份田契。
那份田契,正是三房祖产的核心。
如果族谱上的名字被篡改,那份田契便是唯一的翻盘筹码。
但韩守业既然敢动手脚,必然已经查探过了。
嫁妆单上少了一张最重要的田产地契。
这是为什么?
难道韩守业知道那份田契的存在?
或者……那份田契根本就不是用来保命的?
贺婉如眉头微蹙。
就在这时,密室的后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贺婉如浑身紧绷,迅速将嫁妆单塞入袖中。
来人脚步很轻,但在暴雨的掩护下,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是张妈。
那个唯唯诺诺的祠堂管事。
也是韩守业的远房表亲。
但她贪恋贺家的赏钱。
贺婉如冷冷地看着她从阴影中走出。
张妈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,里面盛着安神汤。
热气腾腾,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。
“夫人,夜深了,奴婢给您送碗汤暖暖身子。”
张妈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几分讨好。
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贺婉如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什么?
嫁妆单?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贺婉如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妈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,让张妈感到莫名的恐惧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瓷碗,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?”
张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贺婉如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张妈,你袖子里的东西,很重吧?”
张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袖子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夫人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
贺婉如打断了她。
“我知道你没做主,你只是怕死。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张妈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妈的心尖上。
张妈步步后退,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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