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贺婉如跪在神案前,膝盖下的青砖早已湿透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没动。
目光死死锁在那本摊开的《贺氏族谱》上。
烛光摇曳,将“三房”那一页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条扭曲的蛇,盘踞在泛黄的纸面上。
刚才韩守业离开时,那声叹息里的恐惧是真的。
但他退让的姿态里,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贺婉如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族谱上那个被朱砂涂改过的“旁支”二字。
墨迹未干,晕染开来,像干涸的血。
第一章它被强行撕下,第二章被朱砂涂改,第三章被雨水浸透,第四章被重新装订。
而现在,第五章,它被盖上了韩守业的私印。
这一格,看似落定,实则悬空。
只要明日祭祖时,没人敢第一个翻开这一页,这印就盖不实。
但韩守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。
他一定会用规矩压死她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推开了半扇门。
一道黑影立在廊下,深青色绸缎马褂已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身躯。
韩守业回来了。
他没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,手里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,此刻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阴鸷,带着雨夜的潮湿,“这般深夜,不歇息,反倒对着祖宗牌位发呆?”
贺婉如缓缓抬头。
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副族长放心。”
她轻声细语,字字清晰,“妾身只是在想,明日祭祖,若三房房份仍列旁支,祖先在天之灵,怕是要怪罪妾身教导无方,致使家族分崩离析。”
韩守业冷笑一声,迈步进屋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青砖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教导无方?”
他走到神案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“贺婉如,你别忘了,如今这祠堂,姓韩的不比姓贺的多?族规第三条,嫡庶有别,旁支不得僭越。你那儿子贺安,生母早亡,身份本就模糊。若不是看在你丈夫昔日的情分上,你以为你能坐在这里?”
他说着,手指敲了敲族谱上的私印。
“这印一盖,名分已定。你再怎么挣扎,不过是蚍蜉撼树。”
贺婉如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袖中藏着的空白嫁妆单。
那是丈夫临终前塞给她的,原本是用来填补家用,或者给贺安留条后路的。
但现在,它是唯一的筹码。
“副族长说得对。”
她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名分确实重要。所以妾身才不敢懈怠,生怕哪一步走错,连累了整个贺家。”
韩守业眯起眼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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