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贺婉如跪在神案前,膝盖下的青砖早已被渗出的寒气浸透。
她并没有看窗外漆黑的雨幕,而是死死盯着面前那本刚刚重新装订的《贺氏族谱》。
烛光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红漆立柱上。
族谱的第三页,也就是“三房”那一页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神案中央。
纸张泛黄,边缘还带着昨日雨水浸泡后的微卷。
原本属于旁支韩家的那一行名字,墨迹虽已干涸,却依旧刺眼。
那是韩守业的人连夜补上去的,笔锋凌厉,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但贺婉如知道,这纸上的名字,并不稳固。
因为在这一页的夹层里,藏着她婆婆当年的嫁妆单残片。
那张被雨水泡烂、又经朱砂晕染的旧纸,像一枚蛰伏的棋子,静静地等着时机。
门外,雨声稍歇,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两步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韩守业来了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停在了祠堂那扇雕花木门之外。
隔着薄薄的门板,贺婉如能听见他手中核桃碰撞发出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夫人。”
韩守业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,带着几分阴冷的潮湿,“这么晚了,还在折腾那些死物?”
贺婉如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族谱封面上冰冷的金线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,让她原本有些发飘的心,慢慢落回了实处。
“副族长说笑了。”
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出清晰的回响,“祖宗基业,岂是‘死物’二字可以概括的?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随后,是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哼,好一个祖宗基业。”
韩守业的语气中满是嘲讽,“明日祭祖,若是让那些老顽固看出端倪,你这‘主持’的位置,怕是要坐不稳了。”
贺婉如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韩守业在怕。
怕她手里那份婚书残片,怕那张看似无用的旧纸,能拼凑出三房田产原本的归属。
更怕他挪用公款的那笔账目,随着族谱的正统性动摇,而被翻出来清算。
所以,他不敢进来。
祠堂是贺家的圣地,也是礼法的象征。
只要贺婉如站在神案前,以正统嫡妻的身份主持祭祀,韩守业若强行闯入,便是坏了规矩,失了人心。
而他现在,最缺的就是人心。
“副族长既然担心,为何不进来看看?”
贺婉如忽然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直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,“或许,副族长能帮妾身分辨一下,这族谱上的字迹,究竟是谁的手笔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软刀子,轻轻挑开了韩守业紧绷的神经。
门外传来核桃停止转动的声音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韩守业的语气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贺婉如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婉得体,却藏着锋利的棱角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,这族谱上的‘旁支’二字,写得太过随意。”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庄重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裙摆。
然后,她拿起案上的一支狼毫笔,蘸了蘸砚台里尚未干涸的朱砂。
朱砂红得刺眼,像血,又像火。
“按照祖训,族谱修订,需由族长或副族长亲自校对,并加盖私印,方为有效。”
贺婉如一边说着,一边将笔尖悬在那“旁支”二字之上。
笔尖微微颤抖,一滴浓红的朱砂,缓缓凝聚,欲滴未滴。
“可如今,族长不在,副族长也不在。”
她轻声叹息,仿佛在遗憾一件美好的事物即将破碎,“这族谱,算是谁的呢?”
门外,韩守业的呼吸声重了几分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贺婉如没有回答。
她将手中的毛笔,轻轻搁在了族谱的边缘。
然后,她从袖中掏出了那本旧婚书。
不是完整的婚书,而是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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