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,雨势未减反增。
贺婉如跪在神龛前,膝盖下的青砖早已湿透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一尊随时会碎裂的泥塑。
族谱摊开在紫檀木案上,纸张泛黄,散发着陈年墨汁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那是三房的一页。
此刻,上面赫然写着“韩氏旁支·韩安”几个朱砂大字,笔锋凌厉,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韩守业以为,只要盖上了私印,只要重新装订了册子,这一页就永远定死了。
他错了。
他不知道,那张被他视为掌中物的空白嫁妆单,缺了一角。
更不知道,贺婉如为了这最后的一搏,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字。
纸面粗糙,硌得指腹生疼。
“夫人,时辰不早了……”张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意,“副族长说了,若是明日祭祖时出了岔子,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贺婉如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“韩”字。
祠堂外雷声滚滚,仿佛天神震怒。
“张妈,”她轻声开口,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去把窗棂关紧些。风大了,吹乱了纸,是不敬祖宗。”
张妈愣了一下,随即唯唯诺诺地应下,手脚麻利地闩上了雕花窗扇。
屋内顿时暗了几分,只剩下神龛前那一盏孤灯,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贺婉如深吸一口气,咬破舌尖。
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,刺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一滴血珠渗出,汇聚,滴落。
落在族谱的那个“韩”字上。
鲜血迅速晕染开来,原本鲜红的朱砂被稀释,变得浑浊而诡异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靠血,无法覆盖那层层叠叠的印章和墨迹。
她需要更多的力量,一种能冲破礼教束缚的力量。
贺婉如抬起头,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打湿了她的裙摆,冰冷刺骨。
她伸出双手,捧起案几边缘积聚的雨水。
雨水混着烛泪,滴落在族谱上。
水渍漫延,纸张吸水膨胀,纤维松动。
那些被强行涂抹的痕迹,在水的作用下,开始微微翘起。
这是唯一的漏洞。
韩家的人虽然精通族规,却不懂这老族谱的脾气。
明代宣德年间的老纸,遇水则软,遇血则凝。
若要改字,唯有在此刻。
在这暴雨之夜,在这无人敢打扰的祠堂之内。
贺婉如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石砚——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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