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如闷鼓，在头顶轰然炸响。
这一声雷，盖过了祠堂外风雨欲来的呼啸，也盖过了彭氏那声未出口的惊呼。
曹婉没有动。
她依旧跪在那一滩浑浊的水渍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冰水浸泡过的铁钉。
浸水的祭服此刻重若千钧。
厚重的丝绸吸饱了雨水和药汁，紧紧裹在她的腿上，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刺骨的寒意。
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硬结成块，随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，粗糙的纤维便摩擦着早已破皮渗血的肌肤。
痛。
但这痛楚反而让她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微微侧头，目光越过摇曳的长明灯，落在阴影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哑巴婆子。
就在刚才，“雨”字落下的瞬间，那婆子的左手食指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确认。
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既然有人监听，既然有人在意那个“风”或“雨”的字眼，那就让这戏，唱得更热闹些。
“姐姐。”
彭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就被甜腻的笑意掩盖。
她缓缓走出阴影，手里还端着那只白玉温杯，只是杯中的水温早已凉透。
“姐姐身子弱，这般跪着，若是犯了旧疾，妹妹心里过不去。”
她走到曹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眼神看似关切，实则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母亲吩咐，姐姐需静养。妹妹这就让人送姐姐去偏院歇息。”
说着，她挥了挥手。
两名身着灰衣的粗使婆子立刻从两侧闪出，大步向曹婉走来。
她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，显然是早有预谋。
周嬷嬷站在角落，抱着双臂，眼皮耷拉着，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欺凌嫡妻，而是寻常的家务琐事。
“大夫人有令，不得阻拦。”
周嬷嬷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曹婉看着逼近的双手，眼底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知道，一旦自己离开这个祠堂，今晚发生的一切就会被定义为“病发晕厥”。
彭氏会哭诉自己是为了姐姐好，老夫人会叹息嫡妻体弱需要照顾。
而她曹婉，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。
不能退。
也不能让他们碰我。
曹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。
她突然向前扑去。
不是倒下，而是主动迎向那两名婆子。
浸水的祭服下摆剧烈晃动，带着沉重的惯性，狠狠扫过彭氏的裙角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曹婉的手指死死扣住彭氏素雅的棉裙边缘。
布料相擦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彭氏尖叫一声，想要后退，却因脚下湿滑踉跄了一下。
曹婉借着这股力道，整个人顺势滚落在地，却又迅速撑起身子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沾满了泥水和不知何时蹭上的血污，显得狰狞而决绝。
“妹妹说得好听。”
曹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说是静养，可这祠堂外的回廊，可是通往书房最近的通道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