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曹家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曹婉跪在正殿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冰冷刺骨。
那件浸透了雨水、血迹和泥污的祭服，此刻重得像是一副铁甲。
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呼吸，都能感觉到纤维收缩带来的撕裂感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不可逆之物——真相无法再被掩盖。
而这一章，它要动一格：少了。
少了一层遮羞布，少了一丝回旋余地。
周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件干爽的素色外袍。
那是她精心准备的“台阶”，也是彭氏想要看到的“结局”。
“大夫人，”周嬷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，“老夫人有令，让您起身更衣。这身衣服……太脏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试图将外袍披在曹婉肩上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但在曹婉眼里，那是一件裹尸布。
一旦披上，血污会被遮盖，泥泞会被烘干，泼水的证据会被抹去。
她会重新变回那个宽厚仁慈、顾全大局的嫡妻。
而彭氏，将再次成为那个无辜受委屈的妹妹。
“周嬷嬷，”曹婉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你是想帮我，还是想毁我？”
周嬷嬷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没想到曹婉会这么问。
按照常理，主母体恤下人，赐衣更衣，是天经地义的慈爱。
可曹婉的眼神，平静得可怕。
那不是感激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周嬷嬷挤出一丝笑，手指却微微颤抖，“奴婢只是怕您染了风寒，坏了身子。毕竟，还要去见老夫人呢。”
“坏了身子？”
曹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滑过脸颊，汇入领口那片暗红的血渍中。
“周嬷嬷，你可知道，这祭服上的每一滴水，都是祖宗看着的？”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件外袍柔软的丝绸表面。
冰凉，顺滑，毫无瑕疵。
与之相比，身上的祭服粗糙、沉重、散发着腥气。
“若我穿上这件衣服，”曹婉低声问道，“谁还记得，是谁把玉佩扔进了水里？谁还记得，是谁故意打翻了铜盆？”
周嬷嬷的脸色变了。
她迅速后退半步，避开曹婉的目光。
“夫人，话不能这么说，”她压低声音，语速加快，“事情已经过去了。老爷都说了，只要您肯认错，这件事就翻篇了。您何必……”
“翻篇？”
曹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很轻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一阵回音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剧痛瞬间袭来，让她眼前一黑。
但她稳住了身形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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