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曹家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盖过了雷声，也盖过了曹婉喉咙里压抑的喘息。
她跪在青砖中央，膝盖下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那件浸透雨水的祭服，此刻重得像是一副铁甲。
每一寸布料都吸饱了雨水、泥污，还有她膝盖渗出的血。
原本轻盈柔软的丝绸，现在硬挺地贴在身上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这是“物化”的最后一步。
不再是人，而是一件被精心布置的证物。
祠堂的大门紧闭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。
只有神龛前的长明灯，忽明忽暗，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曹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不再涣散，而是像两把淬了冰的刀，直刺向黑暗深处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自以为得计的人，露出马脚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，但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彭氏穿着一身素雅的棉裙，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温杯，一步步走近。
她的脸上挂着泪痕，眼眶红肿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。
“姐姐。”
彭氏的声音甜腻，带着几分颤抖，“母亲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她将温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，动作轻柔，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这水还是热的，姐姐若觉得冷，不如喝一口暖暖身子？”
曹婉没有看她。
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自己膝头那滩正在扩散的血迹。
雨水顺着祭服的褶皱滴落，混着血水，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“妹妹好意，我心领了。”
曹婉的声音很低，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是这祭服脏了，怕污了妹妹的眼。”
彭氏愣了一下，随即掩唇轻笑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她蹲下身，视线与曹婉齐平。
“这不过是些泥水罢了，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？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指，想要去触碰曹婉湿透的衣袖。
指尖还未碰到布料，曹婉忽然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，而是猛地向前一扑。
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一扑，不是为了求饶，而是为了展示。
湿透的祭服瞬间摊开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泥点、血渍、雨水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。
尤其是那些血迹，因为雨水的冲刷，变得更加鲜艳夺目。
彭氏吓得缩回手，脸色煞白。
“姐姐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曹婉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我在告诉妹妹，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这身祭服，是曹家的脸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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