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曹家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祠堂内的光线昏暗，唯有长明灯摇曳着惨白的光晕。
曹婉依旧跪在神龛前，膝盖下的青砖冰冷刺骨，透过湿透的祭服，那寒意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骨髓往上钻。
她浑身都在抖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极度的寒冷与剧痛交织出的生理反应。
那身原本庄重肃穆的玄色祭服，此刻吸饱了雨水和泥污，沉重得像一块裹尸布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水渍在裙摆处不断蔓延，边缘泛着浑浊的黄褐色——那是刚才彭氏泼下的温水，混合了她膝盖磕破渗出的血。
这污渍还在扩大。
不可逆转地，像某种正在发酵的毒，渗透进每一寸纤维，也渗透进曹家的礼法之中。
“大夫人，您还是起来吧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关切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，却并未撑开，只是站在不远处，冷眼旁观。
“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问了，若是再跪下去，怕是要惊动老爷。到时候传出去，说嫡妻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，反倒成了笑话。”
周嬷嬷往前迈了一步，伸出枯瘦的手，想要搀扶曹婉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带着算计的温度。
这一扶，看似是慈悲，实则是将曹婉强行拖离这个位置，让她以狼狈的姿态走出祠堂，成为府中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。
只要曹婉站起来，这身湿透的祭服就不再是证据，而是一场闹剧。
曹婉没有看那只手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周嬷嬷绣着暗纹的鞋面上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：
“嬷嬷是说，若我不起来，便是失仪？”
周嬷嬷的手僵在半空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：“老奴不敢。只是心疼夫人身子要紧。这祠堂阴寒，若是落下病根，日后怎么主持中馈？怎么为曹家绵延子嗣？”
话里的刺，藏得很深。
暗示曹婉如今这副模样，已经不配再当这个正妻。
曹婉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划过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摇摇欲坠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。
“嬷嬷忘了。”
曹婉低声说道，字字清晰，穿透雨幕，“《曹氏族规》第七条，‘祭祖时，衣冠不整、神色惊恐者，视为亵渎先祖，需罚跪至清醒方止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视线扫过四周高耸的梁柱。
“我现在，很清醒。”
周嬷嬷的脸色微变：“夫人这是在威胁老奴？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曹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那是疼痛到达极限的信号。
但她咬紧牙关，硬生生将那声闷哼咽回肚子里。
她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，就输了。
“而且……”
曹婉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凄厉而诡异。
“嬷嬷难道没发现吗？这雨，下得有些蹊跷。”
周嬷嬷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：“什么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