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祠堂外的蝉鸣早已停歇，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闷雷滚过天际的低吼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正焦躁地抓挠着铁栏。
萧婉站在书房密室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前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不是烛火，而是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惨白且短暂，照亮了她袖中紧握的那半张庚帖。
纸页边缘已被朱砂浸染，呈现出一种近乎干涸的血色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愤怒于姜老夫人——那个在她记忆中温婉端庄、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婆婆，竟在死后十年，依然以这种方式操控着姜家的命运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福伯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捧着一盏熄灭的油灯。
他的脸上没有惊讶，也没有阻拦的意思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萧婉没有回头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“福伯，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福伯垂下眼帘，将手中的油灯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“夫人，有些火灭了，就再也点不起来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某种诅咒，又像是某种警告。
萧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终于转过身，看向福伯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她没有看到仆人对主子的敬畏，反而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。
那是知情者的悲哀。
也是共犯者的悲哀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萧婉问。
语调平稳，习惯性地用反问句确认对方的立场。
福伯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向侧后方退了一步，让出了通往密室的道路。
萧婉迈过了那道门槛。
密室比她想象中还要阴冷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这里存放着姜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副本，以及那些不可告人的账册和契约。
在密室的最深处，有一张石桌。
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正是那张带有姜老夫人私印的草稿。
萧婉走上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纸张已经脆化，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但她必须看。
必须看清这背后的真相。
她将袖中的庚帖展开，与桌上的草稿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张纸上的字迹截然不同。
庚帖上是姜泽的字迹，潦草而急促，记录着转移财产的明细。
而草稿上，则是工整严谨的小楷，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规矩森严的冷漠。
那是姜老夫人的手笔。
也是她留给这个家族的最后一份遗嘱。
不，不是遗嘱。
是卖身契。
萧婉的目光落在草稿末尾的那个印章上。
鲜红如血，刺眼夺目。
那是姜老夫人的私印。
可姜老夫人早已去世十年。
一个死人，为何会出现在丈夫转移财产的契约上？
除非……
除非这份契约，早在十年前就签好了。
除非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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