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庚帖贴在掌心，银粉字迹在雨水中晕染出浑浊的灰。
萧婉没有回祠堂。
她转身折入侧廊，雨水顺着青瓦滴落，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书房在庭院深处，平日里门禁森严。
今日祭祖，旁支族人大多聚集在主祠，这里反而清净得诡异。
门是锁着的。
铜锁上积了一层薄灰，显然许久未曾开启。
萧婉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锁孔。
那里有一道极新的划痕，边缘还带着金属的光泽。
有人最近来过。
或者，有人正准备进来。
她将手中那半张庚帖举到眼前。
透过雨水打湿的纸面，借着昏暗的天光，隐约可见纸张背面透出一层极淡的轮廓。
那不是墨迹。
是另一张纸压在下面，用力书写时留下的压痕。
萧婉嘴角微勾，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姜泽以为撕碎了庚帖，就能切断线索。
可他忘了，银粉是特制的朱砂混合了某种矿物粉末，遇水不化，却会渗入纸张纤维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张庚帖并非单层。
它在第四章掉入炭盆时，曾被高温炙烤过。
普通的纸受热会卷曲，但这张经过特殊处理的厚宣纸，反而将背面的压痕固定了下来。
如今雨水一浸，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字迹，便如鬼魅般浮现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婉并未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姜家三房叔父，姜崇山。
还有他身后那一串细碎的脚步声，至少来了三个人。
都是族中旁系长辈。
他们手里拿着拐杖，身上穿着祭服，脸色比姜泽还要苍白几分。
“大嫂。”
姜崇山停下脚步，隔着三步远的距离，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，“祭祖大典在即，您不在正堂守礼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萧婉缓缓转过身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，贴在脸颊上，显得脸色更加冷白。
她看着姜崇山，语调平稳：“三叔，我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账本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，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姜崇山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：“大嫂这话，从何说起？姜家何时有亏空？何时需要找账本？”
“庚帖上说，借命换钱。”
萧婉举起手中那张湿漉漉的残帖，银粉在雨中闪烁着冷冽的光，“姜泽用我的命格，换了姜家的钱。这笔钱，去了哪里？”
“荒谬！”
旁边一位二房伯母尖声道，“大嫂莫要信口雌黄！这庚帖乃是私情之物，怎能与家族产业混为一谈？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，休怪我们按家法处置你‘妒忌害命’之罪！”
萧婉看向她。
目光平静无波，却让那位伯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家法？”
萧婉轻笑一声，笑声短促而冰冷，“三叔，诸位长辈，姜家立族百年，靠的是什么？靠的是‘孝’，靠的是‘序’。”
“若夫君欺瞒祖产，篡改宗谱，甚至利用妻室命理进行非法交易，这是否违背了姜家‘清正传家’的祖训？”
“若我不查清此事，日后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？”
姜崇山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萧婉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萧婉说得对。
在姜家，规矩就是命。
谁敢在祖宗面前撒野，谁就是全族的敌人。
但萧婉现在的举动，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。
“大嫂，”姜崇山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，“有些话，能说不能说，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姜泽虽有过错，但他是姜家的子孙。若是闹大了，丢的是姜家的脸面。你身为正妻，理应维护家族声誉，而不是……”
“而是撕开遮羞布？”
萧婉打断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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