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姜氏宗祠的飞檐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，正低吼着酝酿一场倾盆大雨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，混合着未散尽的线香余烬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萧婉屏退了下人，独自走进祠堂偏殿那间堆放杂物的库房。
这里终年不见天日，墙壁上渗着水珠，摸上去冰凉黏腻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庚帖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又经过朱砂的涂抹，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湿布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滞涩，那是灰烬与颜料干涸后的颗粒感。
萧婉没有点灯。
她在黑暗中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。
镜面蒙尘，但她只需调整角度，便能捕捉到窗外那一闪即逝的电光。
这是她这几日反复推演后的发现。
姜泽在祭祖前夜，趁乱将庚帖塞入供桌下的动作太过刻意。
若是为了掩盖私情，他理应销毁证据，或是将其藏得严严实实。
但他偏偏选择了“展示”——虽然是被动的。
这种矛盾的行为背后，一定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萧婉举起铜镜，让一道微弱的闪电折射在庚帖表面。
光芒扫过那些暗红色的朱砂字迹。
起初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只有姜家祖先名讳的轮廓，在昏暗中显得模糊不清。
萧婉微微眯起眼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的折痕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，像是纸张内部嵌入了什么东西。
她调整铜镜的角度，光线变得倾斜，几乎平行于纸面。
就在这一瞬，异变突生。
在那层厚重的、象征着“惩戒”与“羞辱”的朱砂之下，隐约浮现出几缕银灰色的光泽。
那不是墨迹。
墨迹遇水会晕染，遇火会焦黑。
但这银色的痕迹，却在特定角度的反光下，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。
萧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银粉。
只有极细的银粉，才能在这种强光下显影，而在日常光线下隐匿无形。
谁会在一张用来定罪的庚帖上，用银粉写字？
又是谁，能精准地预判到这张纸会被涂上朱砂，被摆在祭坛之上，被所有人审视？
就在这时，库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木轴转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脚步声响起。
缓慢，沉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福伯走了进来。
这位在姜府伺候了三代主人的老管家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，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。
灯光摇曳，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却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萧婉手中的庚帖上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悲喜。
“夫人。”
福伯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吸烟熏出的浑浊，“夜深露重，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萧婉没有回头。
她将铜镜迅速收起，但手中的庚帖已经露出了破绽。
那银色的微光，虽然微弱，却足以引起这个最了解家族秘密的人的注意。
“我在整理旧物。”
萧婉淡淡地说道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慌乱。
“姜泽留下的东西，总该有个交代。”
福伯走近了几步。
他没有看萧婉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张庚帖。
他的视线在那层朱砂上停留了片刻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。
“那张帖子……”
福伯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谨慎而圆滑，“不宜久留。”
“为何？”
萧婉反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划破了库房内的沉闷。
福伯叹了口气。
他走到萧婉面前，伸出枯瘦的手，想要去接那张庚帖。
“今日暴雨将至，祠堂的地龙火势太旺。”
福伯编造了一个理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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