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劈在祠堂屋顶，震落了梁上积尘，正好落在萧婉刚擦干净的供桌面上。
尘埃在昏黄的烛火中翻滚，像极了此刻姜家上下那层摇摇欲坠的体面。
萧婉跪在正中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祭服，没有绣任何花哨的云纹，只有领口处那一圈极细的黑边，冷硬得像是一道界限。
在她对面，姜泽跪得有些不稳。
他身上的祭服依旧华丽，金线绣成的麒麟在烛光下泛着刺眼的光，但他那双紧紧攥着玉扳指的手，却在微微颤抖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萧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尊冰冷的青铜鼎上。
鼎身斑驳，映出她模糊不清的面容，也映出身后那些窃窃私语、神色各异的族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，浓郁得让人窒息，混合着暴雨前夕特有的潮湿土腥气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老管家福伯的声音干涩而沙哑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捧着托盘，站在侧后方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萧婉对视，也不敢看姜泽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姜老爷端坐在主位的高台上，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开始祭祖。”姜老爷的声音威严而独断，不容置疑。
姜泽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心神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萧婉，眼中闪过一丝求助的神色。
他在赌。
赌萧婉刚才在雨中只是虚张声势，赌那张庚帖根本不在她身上，或者，赌她会为了家族颜面而选择沉默。
毕竟，今天是祭祖大典，是姜家最庄重的日子。
若此时闹将起来，无论结果如何，姜家的名声都要受损。
这是姜老爷的底线，也是萧婉最大的软肋。
姜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侥幸，几分轻蔑。
他以为，他抓住了萧婉的命门。
然而，他不知道的是，萧婉从来不是那种会被道德绑架的人。
相反，她最擅长的，就是利用这些道德枷锁，将对手逼入绝境。
萧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，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寂静的祠堂里，却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没有看姜泽，也没有看姜老爷，而是径直走向供桌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族人们停止了交谈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有人惊讶，有人好奇，更多的人则是担忧和不安。
他们知道，事情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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