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，爆出一朵灯花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武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紫檀木盒。
盒盖半开，那块沾满奶渍与秽物的粗麻尿布，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绸缎衬里上。
它不再仅仅是污物。
它是悬在武家嫡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也是武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魏忠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戏码。
“夫人，”魏忠的声音尖酸刻薄，阴阳怪气，“老太君还在外头等着您的‘清白’。这尿布若是洗不净，或是洗出了不该有的东西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白。
洗不干净，就是妒悍；洗出了不该有的东西，就是欺瞒祖宗。
无论哪种，武婉都死无葬身之地。
武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看魏忠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封密信上。
信纸很薄，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刚才在后门雨幕中，她匆匆展开看了一眼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：
“林氏私印，梅花蕊心。”
林氏。
继室娘家的姓氏。
梅花蕊心。
那是林家独门的认亲秘法，也是林家女儿出生时，必绣在贴身衣物上的标记。
武婉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。
如果这块尿布属于庶出的婴儿，那么上面的刺绣，为何会带有林家独有的印记？
难道……
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住她的咽喉。
但她不能慌。
慌了，就全完了。
武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层硬邦邦的布料。
粗糙的麻布摩擦着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。
“管家说笑了。”
武婉开口，声音极轻，语速平缓。
她从不提高音量，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尿布虽脏，却也不能随意处置。毕竟，这是嫡子的贴身之物，关乎武家颜面。”
魏忠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武婉竟然敢顶嘴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虚伪的笑容。
“夫人说得是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所以，请夫人尽快洗净，莫让老太君等急了。”
武婉没有回答。
她伸手从旁边的铜盆里捞起一块干净的软布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，而非一块肮脏的尿布。
她将软布轻轻覆盖在尿布之上。
然后，她的手指开始移动。
不是搓洗。
而是抚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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