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水刺骨。
那寒意不像是在洗尿布，倒像是一双无形的手，正顺着武婉的指尖，一点点钻进她的骨髓里。
她跪在祠堂中央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痛。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，死死盯着手中那块逐渐变形的粗麻布料。
魏忠站在三步之外，手中的洁白手帕捏得变了形。他原本以为，只要看着武婉受罪，就能让她崩溃。可他错了。
武婉没有崩溃。
她在找东西。
那些混入血液的污渍颜色变深，散发出朱砂散的甜腥味，这让他心慌。但他很快稳住心神，上前一步，声音尖酸刻薄：“夫人，规矩就是规矩。洗干净便是了，何必还要翻来覆去地挑刺？若是弄坏了宗族之物，您担待得起吗？”
武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指在水中缓缓摸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探寻死者的脉搏。
“管家多虑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尾音微微上扬，“儿媳只是想确认，这尿布是否干净。毕竟，若是有什么脏东西没洗掉，日后传出去，污了嫡子的名声，也污了武家的脸面。难道不是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，轻轻割在魏忠的自尊上。
他想阻止，伸手就要去夺那块尿布。
“夫人！别闹了！”
他的手指触碰到湿滑的布料边缘，想要用力抽离。
然而，武婉的手比他更快。
借着水流浑浊的掩护，她的左手看似无力地垂在水面上，右手却在深处猛地一勾。
那一瞬间，魏忠感到掌心一空。
不是尿布被抢走了，而是武婉的手指探入了布料的夹层之中。
那里有一处极小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。
魏忠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认得那个触感。那是绣线打结留下的硬结。
这块尿布，是庶出婴儿的衣物，这一点全府上下心知肚明。武老太君为了保全嫡子名分，特意将庶子的衣物混在其中，以此试探继室夫人的手段，同时也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但武婉在摸什么？
她为什么要在清洗过程中，去检查布料的内部结构？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张嬷嬷停止了絮叨，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。赵长老敲扶手的动作停住了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却没有开口。
武老太君坐在高堂之上，闭着双眼，呼吸均匀，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但她搭在膝头的手指，却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武婉感觉到了阻力。
布料内侧，缝着一道极细的暗线。那不是普通的加固针脚，而是一种特殊的刺绣手法——缠枝莲纹的变体，但在花蕊中心，藏着一个极小的符号。
那是继室娘家的私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