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水，是子时从后院井里打上来的。
武婉垂着眼眸，看着水面倒映出的惨白烛光。那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霜气，在这深秋闷热的傍晚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夫人，这水……”魏忠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按了按鼻尖，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，“似乎比往日的更凉些。老奴担心，夫人身子娇贵，受不住这般寒气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，眼神却像毒蛇的信子，在武婉苍白的脸上扫过。
武婉没有看他，只是将双手浸入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入骨髓，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扎动。她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稳住呼吸，将那团粗麻布料重新捞起。
“管家多心了。”武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井水本就寒凉，正是去污利器。若连这点冷都受不住，儿媳日后如何主持中馈？”
魏忠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武婉会如此顺从地接下这个台阶，甚至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，来证明自己的“贤德”。
按照常理，此刻该是哭闹、求饶，或是以死相逼。可武婉没有。她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枯竹。
“既然夫人坚持，那老奴便不再啰嗦。”魏忠眯起眼，目光落在那块被搓洗得发白的尿布上。
上面的污渍并没有完全洗净。相反，随着水温的降低，那些干涸的奶渍和秽物变得更加顽固，死死地咬住粗糙的麻布纤维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硬毛刷。
那是专门用来刷洗鞋底或重垢衣物的刷子，鬃毛坚硬如铁。
“夫人，”魏忠将刷子递过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武婉能听见，“这尿布质地特殊，若是用手硬搓，恐怕伤了指甲不说，还容易洗不干净。不如用这个，快些，也干净些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用刷子刷，这原本就脆弱的粗麻布料必然会被刮破。一旦破损，便是“毁坏宗族物品”的大罪，更是“妒悍不贤，连婴孩衣物都容不下”的铁证。
若不用刷子，凭武婉现在的力气和这冰水的温度，想要洗净那些顽固污渍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周围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武老太君依旧闭着眼，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。咔哒。一声轻响后，是长久的寂静。
张嬷嬷在一旁抿嘴偷笑，赵长老则敲了敲扶手，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，打在武婉身上。
她在等。等她崩溃，等她拒绝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武婉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把硬毛刷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。
“管家好意，儿媳心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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