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石家餐厅的长桌上,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湿漉漉的霉味,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石晚坐在主位左侧,手里捏着一把银质餐刀。
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,她轻轻划开面前那块半熟的牛排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对面,宋明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扳指,正随着他切肉的动作,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叮。
叮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晚晚,”宋明远开口了,声音温和得有些虚伪,“昨晚的事,爷爷已经知道了。”
石晚没有抬头,只是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宋明远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他的目光落在石晚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。
那里曾经戴过一枚钻戒,如今只剩下一圈红肿的勒痕,触目惊心。
“那枚戒指,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,“是我特意找意大利工匠定制的。戒托内侧刻着‘婉’字,寓意永结同心。”
石晚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瞳孔很黑,像两潭死水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是吗?”她问,“我记得,那是给未婚妻的信物。”
“没错。”宋明远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所以,你把它扔进功德箱,不仅是不敬祖宗,更是……毁约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,试图钉进石晚的软肋。
周围的亲戚们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石老爷子坐在主位,闭着眼,仿佛睡着了。
但石晚知道,他在听。
她在赌。
赌宋明远不敢把事情闹大,赌他还需要石家的面子来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“宋先生误会了。”石晚放下餐刀,拿起水杯抿了一口。
水温微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压住胸口的翻腾。
“那枚戒指,确实是林小姐的。”石晚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,“但我扔进去的时候,发现里面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宋明远切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石晚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意思是,”她缓缓说道,“我在功德箱里,看到了另一枚刻着‘婉’字的钻戒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。
涟漪扩散,却并未激起巨大的浪花,因为水面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。
宋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在里面。
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让石晚真的戴上它。
或者说,他早就准备好了两套方案。
一套是公开场合的羞辱,一套是私下里的收网。
而那枚备用戒指,是他用来掩盖自己私心、同时向林婉示好的道具。
他以为石晚是个傻子,只会按照剧本走。
但他忘了,石晚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。
她是看着父亲如何在酒桌上被算计长大的。
“你看到了?”宋明远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所以你是故意扔错的?还是说……你想借此机会,彻底撕破脸?”
石晚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我只是误操作。”她说,“我想扔的是我的旧婚戒,结果手滑,把准备好的新戒指也带进去了。”
这个理由荒谬至极。
但在场没有人敢戳穿。
因为一旦戳穿,就意味着承认宋明远准备了双份的“诚意”,也意味着承认他对林婉的重视超过了石氏的利益。
这是宋明远的底线。
也是他的软肋。
宋明远盯着石晚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,在看一个即将被清除的障碍。
“手滑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,“石晚,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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