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雾气顺着墙缝往里渗，带着股陈年霉味。
秦婉站在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外，指尖冻得发白。
她没点灯，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看着屋内那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翠儿跪在门口，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小姐……真的要去吗？”
翠儿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那是老爷请来的‘神医’，说是祖传的秘方。”
秦婉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推开了半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这死寂的后院显得格外清晰。
屋内的空气浑浊不堪，混合着草药的苦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甜。
方廷玉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用力到泛青。
在他对面，坐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。
男人面容枯瘦，眼神阴鸷，正低头摆弄着一只黑陶药罐。
罐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热气腾腾，却让人闻之欲呕。
“李大夫，这药……”方廷玉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，“真能管用？”
被称为李大夫的男人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二爷放心，这‘忘忧散’乃是老朽毕生心血。”
“只需一碗下肚，保管您神智清明，记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方廷玉惊恐的脸。
“保管您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麻烦事。”
秦婉站在阴影里，心脏猛地收缩。
忘忧散？
好一个忘忧散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前几日方廷玉总是神情恍惚，对账目一问三不知。
原来不是病，是毒。
他怕她在祭祖大典上逼问赌债的来源，怕她查出私吞嫁妆的证据。
所以他买通了江湖骗子，给自己灌下这种迷魂药。
一旦失忆，那些罪证就成了无头公案。
即便秦婉拿出证据，他也只需一句“记不清了”，便能全身而退。
真是好算计。
秦婉握紧了袖中的手帕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想起亡子冰冷的尸体，想起自己被换掉的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那张原本寓意多子多福、象征秦家荣耀的画卷。
如今只剩下一卷空白素绢，被扔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，任人践踏。
那是方廷玉为了掩盖亏空，趁她病弱之际偷换的。
他想让她成为方家的笑柄，想让她在宗族面前抬不起头。
然后名正言顺地迎娶他的表妹，彻底将她扫地出门。
可他们忘了，秦家的女儿，从来不是好惹的。
“二爷，时辰到了。”李大夫端起那只黑陶碗，递到方廷玉嘴边。
碗里黑色的汤汁晃荡着，映出方廷玉扭曲的脸。
方廷玉颤抖着手接过碗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，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珠。
最终，恐惧战胜了理智。
他仰起头，将药汤一饮而尽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吞咽着什么活物。
喝完药，方廷玉瘫软在椅子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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