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的风，带着湿冷的土腥气，穿过钟府祠堂高耸的窗棂。
柳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阿芷在门外守着。她身着素色襦裙，手中提着一盏风灯，缓步走入这片死寂之地。
祠堂内陈设依旧，只是积了薄灰。那些冰冷的牌位静默地注视着闯入者，仿佛在审视她的胆量。
柳婉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牌位上，而是落在了正前方那排长明灯上。
其中一盏“往生莲灯”，灯火幽微，却异常稳定。
这是钟夫人每日必供之物，寓意超度亡魂，祈求家族安宁。
柳婉走近，指尖轻轻拂过灯座边缘。灰尘很厚，唯独灯座周围有一圈被擦拭过的痕迹，干净得有些突兀。
她低下头，凑近那团跳动的火苗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不是寻常的檀香或沉香，而是一种极淡、极苦，却又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。
这味道像是一把钝刀，缓缓割开柳婉记忆的封条。
红袖。
那个在绣坊里熬瞎了双眼，最终“病死”的绣娘。
红袖生前最爱用一种自制的合香，名为“断肠沙”。此香燃尽后，余味苦涩，且极易渗透进布料纤维中，难以清洗。
柳婉的心跳骤然加速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微微蹙眉，似是在疑惑为何今日灯油气味稍重。
“小姐，这灯油……”阿芷在门外低声唤道，声音里透着不安，“嬷嬷方才来过，说是要检查洁净度。”
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中的风灯调暗了些。
“阿芷，你闻到了吗？”
门外的丫鬟沉默了片刻，才迟疑道：“奴婢只闻到些旧木头的气味。”
柳婉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是啊，旧木头的气味。毕竟这里埋着的，都是‘过去’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灯盏边缘溢出的残油。
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，随即是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油里混了东西。
柳婉迅速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卷素绢。
这一章，素绢不再是静止的证据，而是被柳婉展开，平铺在供桌之上。
她将沾了灯油的指尖，轻轻按在素绢背面一处不起眼的折痕上。
片刻后，原本苍白的绢布上，竟隐隐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字迹。
字迹并非书写而成，而是通过浸染了特殊香料的布料摩擦转移而来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密写术，需用特定的油脂浸润才能显影。
柳婉瞳孔微缩。
这意味着，当年有人不仅杀害了红袖，还将这份秘密，连同灭口的证据一起，藏进了钟夫人的日常供奉之中。
而钟夫人，每日点灯，每一次擦拭，都是在无意中激活这个秘密。
或者说，她在等待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这个秘密彻底“安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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