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，钟府正厅。
晨雾还未散尽，祠堂方向传来的沉闷钟声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卷素绢。
丝线冰凉，带着陈年积灰的味道，那是红袖临死前留下的最后温度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髻简单挽起，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。
没有繁复的首饰，没有艳丽的色彩，整个人如同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寒梅。
阿芷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，目光却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。
“小姐，老爷快来了。”阿芷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素绢缓缓展开，平铺在案头。
那上面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斑痕，如同枯死的藤蔓，蜿蜒扭曲。
“母亲说得对，钟家的规矩，从来都是由主母制定的。”
柳婉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但规矩若是歪了，总得有人来扶正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向门口。
脚步声响起，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权衡之上。
钟老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浑浊，看不出喜怒。
身后跟着两名小厮，手里提着祭品盒，低着头，不敢看正厅内的气氛。
“婉儿。”钟老爷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许久未曾说话。
他没有看柳婉，也没有看那卷素绢，而是径直走向太师椅，坐下。
仿佛这里的一切，与他无关。
柳婉站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父亲。”
她直起身，目光落在钟老爷的脸上。
“明日便是宗族祭祖大典，儿媳有一事，想请父亲定夺。”
钟老爷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淡淡道：“什么事儿？”
柳婉伸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头的那卷素绢。
“这卷素绢，是儿媳在清理旧物时发现的。”
“上面绣着的针法，是苏绣中的‘乱针’，而血渍水印，乃是当年绣娘红袖的血。”
“父亲可知，这素绢背面，还藏着一行字？”
钟老爷的手顿住了。
茶盏边缘，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终于落在了柳婉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婉儿，”钟老爷放下茶盏，声音低沉，“有些东西，知道了，不如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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