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更漏声残。
柳婉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婆子丫鬟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。
窗外风紧，吹得窗纸扑簌作响，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哭声。
屋内静得可怕，只有烛芯爆裂时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柳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身着素色寝衣，长发未挽，随意地散在肩头，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之气。
案中央，静静躺着那卷从钟嬷嬷手中夺回的素绢。
它此刻看起来平淡无奇，只是一幅做工精细、针脚细密的白色绸缎，上面绣着几枝疏朗的寒梅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这便是一幅上好的闺阁绣品，足以换回十两八两银子的润笔费。
但在柳婉眼中，它却是一张裹着糖霜的砒霜，是钟夫人精心编织的网。
阿芷跪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断玉佩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，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与死神博弈的主子。
柳婉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指尖轻轻抚过素绢表面那些凸起的丝线。
触感微凉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顺滑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苏绣，也不是湘绣。
这种针法，用的是“反推针”，且丝线极细，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。
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，才能看出丝线的走向与常人不同。
柳婉的目光落在烛火上。
那火苗跳动着，忽明忽暗，将她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，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“阿芷。”
柳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阿芷浑身一颤，连忙抬起头：“小姐？”
“将那盏灯移近些。”
柳婉吩咐道，语气依旧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阿芷起身，双手捧着铜制烛台，小心翼翼地凑到案前。
烛光瞬间明亮起来，照亮了素绢的一角。
柳婉没有立刻动作，而是垂下眼帘，似乎在沉思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，等一个让真相无处遁形的角度。
清明前夕的风，透过窗缝钻进来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花香。
这味道让柳婉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，红袖死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解脱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她抬起右手，捏住素绢的一角，缓缓将其提起。
烛光透过薄薄的丝绸，原本洁白的绢面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然而，就在那一瞬间，柳婉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她并没有看到预期的水印或夹层。
相反，随着角度的变化，素绢背面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雾气在流动。
不，不是雾气。
是墨迹。
极其隐蔽的墨迹，被某种特殊的浆糊固定在了丝纤维深处。
若非这烛光倾斜的角度恰好穿透了丝线的间隙，常人绝难察觉。
柳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钟夫人啊钟夫人，你果然狠辣。
你以为销毁了当年的账本和信物，便能抹去一切痕迹？
殊不知，真正的证据，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