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更漏声歇。
柳婉屏退了外间的伺候丫头，只留一盏如豆的烛火在案头摇曳。
屋内并未点熏香，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樟木与旧纸张混合的干燥气息，那是钟府深处特有的、令人安心的腐朽味道。
她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挑起那卷素绢的一角。
白日里周氏逼宫时的冷汗，此刻已干透在背脊上，化作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素绢展开，铺在紫檀木案上，泛着冷白的光。
没有百子千孙图的喜庆，也没有任何吉祥寓意，只有大面积的留白，和边缘处几道极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针脚痕迹。
柳婉拿起放大镜，凑近了些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，映在她眼底，忽明忽暗。
那些针脚细密得惊人，用的是回针法。
这种针法讲究“藏头露尾”，线迹隐于布纹之中，若不对着强光侧看，肉眼根本难以察觉。
这是绣娘红袖生前最擅长的技法，也是钟家当年为了掩盖纳妾丑闻，特意嘱咐其“做得隐秘些”的要求。
柳婉的指尖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针法的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素绢背面，似乎还有文章。
“小姐。”
阿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柳婉动作一顿，迅速将素绢卷起，塞入袖中暗袋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慌乱从未存在过。
阿芷掀开帘子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盏新换的灯油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却忍不住往案桌上的素绢瞥了一眼，随即又迅速收回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。
“小姐还没歇息？”
阿芷轻声问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柳婉坐在太师椅上，姿态端庄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：
“祭祖在即，妾身怎敢安寝？倒是你，今日受了惊吓，怎么还不去休息？”
阿芷身子微微一颤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惊恐与犹豫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睡不着。”
她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小姐，周氏嬷嬷手里的绣片，奴婢看得真切。那不是普通的模仿，那是……那是红袖姑娘当年的‘残花式’。”
柳婉眉梢微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“哦？”
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并不急着喝，只是看着阿芷，“阿芷，你何时对这些针法如此精通了？”
这句话看似随意，却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挑开了阿芷心中那层薄薄的伪装。
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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