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的风，带着倒春寒的湿意，顺着钟府祠堂偏殿半掩的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柳婉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婆子与丫鬟，只留一盏如豆的烛火在案头摇曳。
她反手扣上房门，铜锁落下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她与钟家最后一点体面撕碎的声音。
柳婉走到那张老旧的花梨木案前，指尖微颤，从袖中取出了那卷素绢。
素绢入手冰凉，质地细密，却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苍白。
这是她从嫁妆箱底强行夺来的“百子千孙图”，此刻却只是一幅空白的画布。
但她知道，这空白之下，藏着钟夫人想要掩盖三年的秘密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与愤怒，将素绢缓缓铺平在案上。
烛火跳动，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。
她伸出食指，轻轻抚过那原本应该绣着牡丹的位置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滞涩，不像是在抚摸丝绸，更像是在触碰一道愈合不好的伤疤。
那里没有丝线的起伏，只有布料本身被针尖反复刺破后留下的微小孔洞。
柳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些孔洞排列整齐，间距均匀，绝非无心之失，也非运输磕碰所能造成。
这是人为的破坏。
有人用极细的针，挑断了所有的丝线，又用浆糊重新粘合了布面，试图抹去上面的痕迹。
可手法太过拙劣，浆糊干涸后留下的黄渍，在烛光下无所遁形。
“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柳婉低声呢喃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钟夫人以为毁掉一幅画就能毁掉一个人，却忘了死人留下的东西，往往比活人更顽固。
她拿起桌上的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浆糊覆盖的表层。
随着第一根丝线被挑起，露出了下面隐藏的纹路。
那不是牡丹，也不是百子千孙的图案。
那是一行歪斜的小字，用的是最基础的平针法，却因用力不均而显得扭曲。
字迹依稀可辨：
“红袖绝笔，冤魂不散。”
柳婉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红袖。
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她记忆中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三年前，钟老爷纳了一位名叫红袖的绣娘入府，声称是为其母祝寿所赠的礼物。
然而不过半年，红袖便“病故”于后院柴房。
钟夫人对外宣称是急症，厚葬了事，从此再未提此人半个字。
而柳婉，作为正妻，当时竟也被蒙在鼓里，连红袖的面都没见过。
如今看来，这哪里是什么病逝，分明是灭口。
柳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根银针，指节泛白。
她一直知道红袖的下落，甚至暗中调查过，但为了保全钟家的名声，也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，她选择了沉默。
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贤良淑德，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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