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一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喊破。
萧府正院的大厅里，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，混杂着新入府的妾室带来的脂粉香，与祠堂里残留的冷香格格不入。
裴婉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柄团扇，扇面是素净的蜀锦，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她没看那个刚进门、正低眉顺眼地给老夫人请安的妾室柳氏。
她的目光，越过层层叠叠的珠帘和屏风，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周管事身上。
周管事背微驼，手里依旧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低着头，看似恭顺，实则脊背僵硬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刑罚。
今日是纳妾的好日子，按规矩，裴婉作为正妻，应当亲自核对陪嫁清单上的最后一项物品，并亲手将其送入柳氏房中，以示和睦。
这是礼教对正妻的束缚，也是裴婉给自己设下的局。
“周管家。”
裴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风铃，清脆却不刺耳。
周管事浑身一颤，连忙上前两步，声音干涩：“夫人吩咐。”
“陪嫁清单上的第三项，”裴婉缓缓放下团扇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上那份红纸黑字的单子，“那枚羊脂玉佩，说是为了配柳姑娘新得的赤金步摇，特意取出来查验一番。”
她说的是假话。
那枚玉佩早在昨日就被她调包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柴房的暗格里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被她藏在了袖中。
但周管事不知道。
在他眼里，那枚价值连城的真品玉佩，已经被他换成了廉价的玻璃仿品，并且已经“完璧归赵”。
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
他以为只要填补了赌债的窟窿，只要在这萧府站稳脚跟，那些旧账就会烂在泥土里。
“夫……夫人。”周管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，“那玉佩……早已送回库房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裴婉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，打开。
里面躺着的，不是玉佩，而是一支造型繁复、流光溢彩的赤金步摇。
这正是柳氏今日佩戴的那支步摇的备用件，也是裴婉特意从库房找出来的。
“既然玉佩不在，”裴婉拿起那支步摇，对着阳光仔细端详，“那便用这支步摇来代替吧。毕竟，玉佩是用来衬人的，若没有玉佩，这步摇再贵重，也少了些灵气。”
她将步摇递到周管事面前。
“周管家，你掌管内务多年，眼光独到。你说说，这步摇的成色，可还配得上我萧家的门面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关于注意力与贪婪的陷阱。
按照常理，周管事应该立刻回答“自然配得上”，或者恭敬地退下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支步摇上。
不，不仅仅是步摇。
他的视线穿过金光闪闪的金属，仿佛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裴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那是极短的一瞬，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但在周管事的瞳孔深处，裴婉看到了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光芒。
那是赌徒看到筹码时的光芒。
也是窃贼看到赃物时的光芒。
“这……这步摇……”周管事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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