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胶漆，闷热裹挟着祠堂内陈旧的檀香与潮湿的土气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裴婉站在库房门口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温热的玉佩。
那是“陪嫁清单”上的第三项，也是她今日要亲手送出的诱饵。
周管事低着头，背脊佝偻成一张紧绷的弓，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被他攥出了褶皱。他不敢看裴婉的眼睛，目光只敢落在裴婉裙摆下那一寸青石板上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。
“周管家。”裴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，“老夫人身子乏了，想看看我当年带来的那对赤金步摇旁的‘伴礼’。听说那玉佩质地温润，正好配老夫人的佛珠。”
周管事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手中的帕子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。他抬起头，眼神躲闪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：“夫人说笑了，那玉佩……那是老爷早年赏赐的旧物，岂能随意取出？若是磕碰了，老奴担待不起啊。”
裴婉微微一笑，并未生气。
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。盒子是普通的苏绣缎面，并无特殊之处，但在盒盖合拢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真玉佩落入盒中的声音。
清脆，悦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。
“这是给老夫人的贡品。”裴婉将锦盒递到周管事面前，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三寸，“既然是‘旧物’，自然要保管妥当。只是这库房近日湿气重，我想请周管家亲自过目，确认这玉佩是否受潮。毕竟，若是在老夫人面前失了光泽，传出去，说是萧府待客不周，或是正妻治家不严，都不好。”
周管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锦盒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。
那不是贪婪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在那一瞬间，裴婉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抹惊恐——就像是一个赌徒在牌局即将结束时，发现庄家亮出的底牌，正是自己昨夜抵押出去的那张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了那支赤金步摇背后隐藏的真相：这玉佩，根本不是什么“老爷赏赐的旧物”。
它是裴家的陪嫁。
而在周管事私藏的账本里，这一项，早在三年前就被标记为“赝品”，理由是“质地浑浊，不值一文”。
只有他知道，真正的“陪嫁清单”上，第三项从来都是这块羊脂白玉。
而那个被标记为“赝品”的记录，是他为了填补赌债，第一次调包时留下的伏笔。
如果现在承认这是真玉，就等于承认他之前的所有谎言，以及他私吞嫁妆的事实。
如果不承认，他又该如何解释裴婉手中这块如此逼真的“真品”？
“夫人……”周管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膝盖几乎要触碰到地面，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库房之物，非经老夫人名帖，不可擅动。更何况，这玉佩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在犹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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