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，清脆得有些刺耳，打破了祠堂偏厅死寂的空气。
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捻起一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——那是许三爷方才留下的，说是“遗落”，实则是试探。她并未归还，而是将其随手拨弄至账册边缘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窗外乌云如墨汁般晕染开来，压低了江南深秋的天际。暴雨将至未至，气压极低，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“夫人。”
陈管事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伞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苏婉，“三爷吩咐，说今日风雨大，让您早些歇息，剩下的账目……明日再理也不迟。”
苏婉眼皮未抬，声音平缓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：“陈管事是觉得我苏家这点微末产业，值得你冒着被雷劈的风险来劝我？”
陈管事浑身一颤，唯唯诺诺地退后半步：“老奴不敢，老奴只是心疼夫人身子。”
“心疼？”苏婉轻笑一声，笔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墨痕，“那就去把门关上。别让雨点子溅进来，湿了纸，坏了账，这责任你担不起。”
陈管事脸色惨白，匆匆掩上门，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与隐约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。
阿翠端着茶盏进来，脚步虚浮，怯生生地将茶杯放在案角：“主、主子，三叔公那边……好像有动静。”
苏婉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。这是最后一批田产账目，也是确立她管家权威的关键。若今夜能理清，明日宗族议事，她便有了底气。
然而，指尖触碰到那本厚重的《地藏经》时，她心中猛地一跳。
书脊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不是书页的厚度，而是夹层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血腥味。她想起老太爷的话：地下密室藏着比土地更致命的秘密。但此刻，她更在意的是手中这本看似无关的佛经。
第四章时，她曾强行将一张带有湿茶渍晕染字迹的纸片夹入其中，以转移视线。如今，那纸片还在吗？
她不动声色地翻开佛经。
第一页，空无所有。
第二页，经文清晰。
……
直到翻到中间某页，她的指尖触到了那张纸的边缘。
它还在。
但上面的字迹，似乎比之前更淡了。
苏婉瞳孔微缩。
有人动过。
不是外人，而是这个家里最亲近的人。
“夫君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。
苏婉没有回头，她知道是谁。丈夫穿着一身月白长衫，手里捧着一件狐裘，脸上挂着温顺而愧疚的笑容。
“外面风大，我给你送件衣服。”他将狐裘轻轻披在苏婉肩上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脖颈，带来一阵战栗，“婉儿，别太拼了。家族的事，自有男人扛。”
苏婉垂眸，看着自己正在核对的账目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是吗？可我怎么听说，有些‘男人’扛着扛着，就把家里的根给挖了呢？”
丈夫的手顿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脸上：“婉儿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婉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，却在落笔前停住，“我只是在想，为什么这三年来，云栖田的租金从未进过公库，却还能维持祠堂的香火？”
丈夫沉默片刻，叹了口气，走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婉儿，有些事，看破不说破。你父亲当年无力反抗，选择沉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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