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乌云如墨，压低了苏氏宗祠飞翘的檐角。暴雨将至未至，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泛黄的账册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陈管事站在门口，背脊挺得笔直，眼神却飘忽不定地往门外瞟。
许三爷靠在门框上，半旧的青布长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。他右手拇指和食指间，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正被反复摩挲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玉石撞击指骨的声音，轻得像猫爪挠心。
苏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三叔公，这‘云栖田’的租银，往年是三十两，今年怎么成了二十两？”
许三爷动作一顿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婉儿啊，今年雨水多，庄稼收成不好，佃户们难处你也知道，减些也是体恤。”
“体恤？”
苏婉终于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可账册上记着，去岁的秋收，云栖田颗粒无收，连种子钱都没收回。若说收成不好，去年便该减，为何偏偏今年改口？”
她说着，拿起桌上的茶盏。
茶汤已凉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并未喝，而是将茶盏轻轻搁下，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“还有，这本《往生经》夹着的纸页，边缘有些湿润，像是被茶水溅过。”
苏婉语气平缓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，“三叔公，您刚才是不是手抖了？”
许三爷脸色微变，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。
那枚翡翠扳指在他的掌心隐没不见。
苏婉心中冷笑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佛经夹层里发现了那张“抵债契”。
那是三叔公暗中将祭田抵押给敌对宗族的文书。
前三章，她指尖触碰它的边缘；第四章，她将其强行夹入佛经转移视线；第五章，暴雨突至，她撕去了关键页码。
此刻，这张残破的抵债契，就藏在她的袖袋深处。
它已经化为灰烬，彻底消失。
不，不是消失。
是被她吞进了肚子里。
是的，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，她在那本佛经被翻开时，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，将那片烧焦的纸灰混入了茶渣，一饮而尽。
这是代价。
自毁清誉，忍受污秽，只为保住最后的根基。
“婉儿，你……”许三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了？查账可以，但不能污蔑长辈。”
“污蔑？”
苏婉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。
她走到许三爷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赌馆铜臭的味道。
“三叔公，我只是在核对家族资产。若是旁人看了，恐怕要说我苏家管家不严，连自家田产都管不住呢。”
她微微倾身，声音压低，“而且，三叔公似乎很紧张？您的手，一直在抖。”
许三爷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柱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笑道：“婉儿言重了。老夫这是老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