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算盘珠子的撞击，清脆得有些刺耳，打破了祠堂死寂的空气。
苏婉指尖微颤，拨弄着那枚磨损严重的象牙算珠。
窗外乌云如墨，沉甸甸地压在青瓦之上，连风都似乎被这低气压绞碎，凝滞在半空。
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旧线装书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《苏氏祭田总录》上。
纸页泛黄，边缘卷曲，像极了这个家族如今干枯萎缩的肌理。
“小姐，”阿翠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陈管事……陈管事走了。”
苏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波澜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中的掌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，黏腻得让人不适。
那张夹在《金刚经》里的抵债契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本佛经之中。
而《金刚经》，就放在桌案最显眼的位置，就在许三爷眼皮子底下。
这是赌局。
她在赌许三爷的多疑，也在赌他的傲慢。
他以为苏婉只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、被规矩束缚的弱女子。
他不知道，在这具柔弱的身躯里，藏着一颗早已冰冷坚硬的心。
更不知道，她早已看穿了他眼底深处的慌乱——那是赌债逾期后，面对敌对宗族逼债时的色厉内荏。
“啪嗒。”
又是一颗算珠落下。
苏婉拿起毛笔，蘸了蘸砚台里干涸的墨汁，假装要在账册上记录一笔折旧银两。
实则是在观察门口那道身影。
许三爷并没有走远。
他就站在祠堂大门外的回廊下，半旧的青布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表面粗糙的纹路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理的借口，或者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苏婉心中冷笑。
破绽？
她故意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，迟迟不落。
墨汁顺着笔锋汇聚，最终滴落在一角空白处，晕染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这一团污渍，恰好盖住了原本清晰的几行小字。
看起来，像是她心神不宁，手抖失态。
“侄女……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咳。
许三爷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，带着几分油滑的虚伪和刻意拿捏的威严。
“天色将晚，雨势欲来。这账目若是查不完，明日长老们问起，三叔公也不好交代啊。”
他在催促。
不是在关心账目，而是在催促她交出控制权，或者，彻底放弃抵抗。
苏婉缓缓放下毛笔，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比哭闹更让对手捉摸不透。
“三叔公放心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动作优雅而迟缓，仿佛在履行某种繁琐的礼仪。
“侄女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田产的折损情况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厚重的《金刚经》。
“这本佛经是婆婆生前最爱读的。侄女想着，或许能在经文里寻到些旧日账目的线索，便顺手夹在其中，以免遗漏。”
许三爷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摩挲扳指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他的眼神锐利起来，透过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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