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祠堂外的天色如泼墨般沉下来，乌云压着飞檐，仿佛随时会塌落。
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账册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线香燃尽后的冷灰气息。
算盘珠子在她指间拨动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敲打在人心上。
阿翠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帕子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地瞟向门口。
门缝外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。
那是许三爷带人回来了。
而且，不止他一个人。
还有几个生面孔，穿着外地商贾的粗布衣裳，腰间别着短刀，气势汹汹。
他们是敌对宗族派来的讨债人。
许三爷要在今晚子时前，拿到完整的抵债契，完成交割，换取填补赌债的资金。
一旦交割完成，苏氏宗祠的根基——祭田，就将彻底易主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真正的《金刚经》里夹着那张抵债契，此刻正躺在火盆旁的废纸篓中，被浸透的茶水和撕碎的账页包裹着。
刚才那一番“失手”，看似慌乱，实则是为了制造混乱，掩盖转移证据的动作。
但许三爷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表演。
他站在门外，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，耐心等待着她露出破绽。
“侄媳。”
许三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雨要来了，这祠堂漏风，不如让三叔公进来，帮你‘整理’一下？”
苏婉手腕微抖，一滴墨汁落在账册上，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只漆黑的眼睛。
她放下笔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
“三叔公说笑了。账目乃家族命脉，岂容外人窥探？若三叔公放心不下，不妨进来看看，我苏婉做下的每一笔账，都经得起推敲。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。
随即，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，冷风裹挟着雨丝卷入。
许三爷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以及神色慌张的陈管事。
陈管事低着头，不敢看苏婉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，手指不安地搓弄着衣角。
他收了许三爷的好处，故意拖延了时间，但现在看来，这点时间根本不够。
许三爷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，最后落在苏婉身上。
他的视线在那堆湿漉漉的废纸和空了的佛经盒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好一个经得起推敲。”
他踱步上前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他走到案前，伸手拿起那本空荡荡的《金刚经》，翻看了一下。
书页空白，除了几处虫蛀的痕迹，再无其他。
“书呢？”
许三爷问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却暗藏锋芒。
苏婉抬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什么书？”
她反问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和不解。
“方才你从袖中取出的那本《金刚经》。”
许三爷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那枚扳指磨损严重，边缘已经发黑。
“你说要烧掉它，怎么现在只剩个空壳了？”
苏婉心中一紧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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