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祠堂侧室的门被周管家小心翼翼地掩上，隔绝了外头那群族老们或惊疑、或愤怒的目光。
这里只有霉味、潮湿的木头味，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青烟焦糊气。
关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热的玉佩碎片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件湿透的黑色祭服，以及压在祭服下的一角泛黄纸页上。
那是二叔公试图擦拭的信笺，也是阿沅刚才慌乱中没能完全收走的残片。
“夫人，这衣服湿了，墨迹怕是要化开。”
周管家跪在蒲团上，双手捧着那块浸满冷茶的布料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盯着自己膝盖前的青砖缝隙。
“化开也好。”
关婉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饭，“墨迹化了，正好看看这‘清白’二字，究竟是用什么写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三妹那边，账本可理清楚了？”
周管家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，夫人问的不是账本，是人心。
“回夫人，三娘……三娘说，那些支出都是族中公用，并未私吞。”
周管家咽了口唾沫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公用？”
关婉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碎片的边缘。
“三房的那三十亩水田，去年秋收刚过，怎么就突然成了‘公用’？难道祖坟里的祖先，也喝得起新米酒？”
这话听着像家常闲扯，却字字带刺。
周管家不敢接话，只能低头称是。
就在这时，阿沅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。
她低着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脚步虚浮，仿佛随时会晕倒。
关婉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阿沅是个聪明人，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她以为只要交出邹家管事给的半块玉佩，就能洗清自己的罪责。
可她不知道，关婉要的不是那块玉佩，而是她心里的那点侥幸。
“放下吧。”
关婉指了指旁边的炭火盆。
“把那信笺和祭服，都烘干了再说。”
周管家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祭祖之物，岂能随意烘干？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关婉淡淡道，“如今雨大，若让长辈们穿着湿衣回去受寒，才是真的大不敬。你说是吧，周管家？”
周管家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能低下头。
“是，奴才遵命。”
他颤抖着手，将那湿漉漉的信笺从祭服下抽出。
纸张已经软烂不堪，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黑渍。
若是旁人看来，这不过是茶水洇染后的废纸一张。
但关婉知道，这里面藏着秘密。
大长老留下的后手，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字，而是藏在纸里的药。
周管家将信笺平铺在炭火旁的一块青石板上。
火光跳动，热气升腾。
起初，一切正常。
纸张慢慢变干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然而，随着温度升高，那原本模糊的黑渍边缘，竟隐隐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微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