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黑得像泼翻了的墨汁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火苗剧烈地颤抖着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敲碎。
关婉坐在神案左侧的主母位上，手里捏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她没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层茶垢慢慢凝固，就像看着邹三娘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，一点点剥落出底下的狰狞。
“大姐。”
邹三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袄子，颜色比正妻规制浅了一度，却依旧刺眼。
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站在神案前，声音娇软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：“今日是祭祖的大日，族中账目繁杂，三房这几日的开销琐碎，不如先由我过目入账？省得日后乱套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周管家手中那本厚重的总账。
那是关婉故意留出的破绽。
邹三娘想赶在她发现之前，将三房私卖三十亩水田的收益，混入日常修缮的支出里。
只要这笔钱进了公库，再想追回，就难如登天。
周管家站在中间，脸色灰败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两头吃回扣，对田契的去向心知肚明，此刻夹在两个女人之间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关婉嘴角微微勾起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三妹倒是勤快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只是这账目，若是乱了序，祖宗在天之灵怕是要不安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上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：“听说三妹近日新得了几匹蜀锦，剪裁时可是费了不少功夫？”
邹三娘心头一跳。
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是在夸她，还是在敲打她？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关婉已经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总账的夹层上。
那里，藏着一张泛黄的田契。
第一章，它在邹三娘袖中；第二章被关氏指尖触碰；第三章夹入总账夹层；第四章被朱砂笔圈出；第五章被雨水洇湿字迹；第六章被锁进铁匣。
而现在，它终于回到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关婉的手指摩挲着那张田契的边缘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这张田契，怎么还在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划破了祠堂内压抑的空气。
邹三娘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关婉竟然一直留着这东西。
更没想到，关婉会在祭祖大典开始前，将它拿出来。
“大姐说笑了。”
邹三娘强撑着笑容，手帕绞得更紧了，“这不过是些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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