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第一声惊雷炸响时，正落在刚展开的总账本上。
墨迹未干，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洇湿了“庚子年”三个字。
关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杯中的茶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没喝，只是看着那层垢，像是在看这宅子里积年的陈疴。
邹三娘站在下首，藕荷色的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她手里攥着那方绣鸳鸯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“嫂子，”邹三娘声音娇软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刺，“三房这一季的进项，都在这儿了。”
她将一本崭新的账册推到桌案中央。
账册封皮是新的，纸张雪白，与周围泛黄的旧籍格格不入。
周管家站在一旁，垂着眼皮，不敢看关婉的脸色。
他知道这本账册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，大长老就在屏风后头等着。
只要邹三娘把账交上去，只要关婉点头入账，这笔被私卖的三十亩水田的收益，就彻底成了“公库”的死账。
关婉没有立刻去翻账册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过邹三娘的肩膀，落在屏风那一侧。
那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大长老沉重的呼吸声，像拉风箱一样断续传来。
“三妹辛苦了。”
关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外头雨大，你身上湿了些，回去换身干爽衣裳吧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，实则是在逐客。
邹三娘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关婉在拖延时间。
若是让关婉自己翻账，那些做了手脚的条目迟早会露馅。
必须趁现在，让族老们认定这是“正常支出”。
邹三娘咬了咬牙，不退反进。
“嫂子体贴，三娘心里暖烘烘的。”
她非但没走，反而上前一步，伸手去拿那本新账册。
“但这账不能留过夜。明日就是祭祖大典，若今日不核清，日后怕是连祖宗都问罪下来。”
说着，她的手指点在新账册的夹层处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“三房私卖祖产的田契”。
第一章，它在邹三娘袖中；第二章，被关氏指尖触碰；第三章，夹入总账夹层；第四章，被朱砂笔圈出；第五章，被雨水洇湿字迹；第六章，被锁进铁匣。
而此刻，它正夹在这本假账的夹层里，即将被推向权力的中心。
关婉盯着那张纸片。
她的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三妹说笑了。”
关婉轻笑一声，拿起桌上的紫砂壶，给邹三娘斟了一杯热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热气升腾，模糊了邹三娘的脸。
“祭祖是大事，规矩自然要守。”
“只是这账目，向来是由主母过目，再呈报族老。”
“三妹这般急切，莫非是怕嫂子看不清？”
邹三娘端着茶杯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没想到关婉会这么直接地挑明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之前所有的算计都白费了。
“嫂子多虑了。”
邹三娘赔笑道，“三娘只是心疼嫂子操劳，想替嫂子分忧罢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力将那张田契往账册深处按了按。
她想赌一把。
赌关婉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。
赌宗法礼教会站在长辈和族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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