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祠堂厚重的屋顶，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关婉拢了拢袖口，指尖触到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，心中却是一片荒凉。
这不是她要的。
真正的田契，那纸能定生死的文书，并不在邹三娘腹中。
那张写着“若事败，钥匙投枯井”的纸条，是邹三娘留下的迷魂阵。
她以为吞下钥匙就能死无对证，却忘了人在慌乱中会暴露本能。
而本能之后，才是理性的算计。
如今理性占了上风，邹三娘选择了更隐蔽的路径。
关婉抬眼望向祠堂后院。
那里有一口枯井，常年封着青石板，连野猫都不愿靠近。
据说多年前有个丫鬟在那儿跳了井，血浸透了井沿的石缝。
从此，那是禁地。
也是三房私卖祖产三十亩水田的最后藏匿点。
雨势渐大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白雾。
关婉提起裙摆，踩着湿滑的石阶，一步步走向后院。
阿沅撑着一把油纸伞跟在身后，伞面倾斜，大半遮住了关婉，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淋在雨中。
“夫人，夜深露重，不如明日再查？”阿沅低声劝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关婉脚步未停，语调平缓：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族老们只认账本不认人。若此时不拿回证据，这三十亩地的收益，便真要归入公库，再由三房‘慷慨’捐出，以此博取贤名。”
“可……周管家说，后院正在清理，怕冲撞了长辈们的清净。”阿沅咬了咬唇，欲言又止。
周管家。
那个两头吃回扣、圆滑世故的老狐狸。
他此刻大概正站在廊下，等着看她的笑话，或者等着替大长老收拾残局。
关婉冷笑一声，眼底却无半分波澜。
“清理庭院？好一个清理庭院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阿沅，目光清冷如刀：“阿沅，你可知这院子里，除了灰尘，还有什么？”
阿沅浑身一僵，低下头不敢看她：“夫人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不知道就去查。”关婉淡淡道，“查完了，再告诉我，这雨，还能不能下进心里去。”
阿沅脸色煞白，匆匆退到一旁。
关婉独自走到枯井边。
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，边缘长满了青苔，滑腻不堪。
她伸手按住石板一角，用力向上推。
石板沉重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，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石板移开一半时，一道身影从阴影中闪出。
周管家撑着伞，快步走来，脸上挂着恭敬却疏离的笑。
“夫人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他挡在井口前，姿态谦卑，却像一堵墙，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可能。
“周管家深夜未眠，倒是勤勉。”关婉收回手，拍了拍掌心的泥污，语气平淡，“只是这后院阴气重，怕惊扰了先祖，特意来确认一下是否锁好。”
周管家笑容不变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：“夫人放心，老奴已命人将此处封锁，非请莫入。毕竟，这里曾出过人命，晦气得很，若是污了夫人的眼，或是冲撞了大老爷的清修，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他在暗示。
暗示这井里有大长老的秘密。
暗示此事若深究，便是打家族的脸面。
关婉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这一笑，温婉端庄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周管家多虑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——那是邹三娘今日在祠堂慌乱中遗落的绣鸳鸯手帕。
帕子上的鸳鸯，成双成对，针脚细密，却透着一股奢靡之气。
“这是三妹的东西，落在书房，我特来归还。”
她将帕子递过去，动作优雅，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周管家愣了一瞬，下意识接过。
“夫人仁厚。”他拱手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在他眼里，关婉不过是个被妇人恩怨牵绊的女人。
他以为她只是在找一件失物，而非真相。
然而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帕子的瞬间，关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“对了，管家可知，这帕子的边角，为何沾了些许朱砂？”
周管家低头一看。
帕子的一角，确实染着一抹暗红。
那不是普通的胭脂，而是朱砂。
祠堂记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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