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黄昏的临近而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暴雨如注，敲打在邹三娘闺房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拍打，试图闯入这方狭小的天地。
屋内没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昏暗的空间照得惨白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死寂。
关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，映出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。
她并没有看跪在对面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邹三娘，而是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漆黑的铁匣上。
铁匣紧闭，铜锁冰冷。
那是锁住三房私卖祖产田契的铁匣。
也是这一连串博弈中，最关键的锁扣。
“嫂子。”
邹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哭腔，却又不失体面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。
她抬起手，用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，指节依旧泛白，但力道已不如白日里那般狠厉。
“那笔钱……我都还了。血书也立了。这铁匣里的东西，嫂子若不信，可以亲自查验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关婉对视。
关婉缓缓放下茶盏。
瓷器底座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记警钟，敲在人心头。
“三妹说笑了。”
关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既然你已立下血书，承诺不再插手族中财务，那这铁匣里的东西，自然由我来处置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笑非笑。
“不过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”
邹三娘心头一跳。
她死死盯着关婉，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，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“什么事？”
她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几前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抚过铁匣的表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我记得，阿沅说过，这铁匣是你亲手锁上的。”
关婉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。
那是一把黄铜钥匙，色泽黯淡，上面沾着些许血迹——那是邹三娘方才磕头时，额头蹭破皮留下的血渍，不知何时沾染了上去。
这把钥匙，是邹三娘在祠堂当众交出，以示诚意的信物。
如今，它就在关婉手中。
“三妹，”关婉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邹三娘的心脏，“你说，这钥匙，你是吞了，还是藏了？”
邹三娘脸色骤变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。
“嫂子……你在说什么？我……我怎么可能吞钥匙？”
她慌乱地摆着手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却又强行压低，显得虚张声势。
“那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，刚才……刚才不是已经交给嫂子了吗？”
关婉看着手中的钥匙，轻轻晃了晃。
“是啊，交给我了。”
她冷笑一声，将钥匙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让邹三娘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。
“可是，我刚刚让人去查了。”
关婉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。
“阿沅说，她在整理你的旧物时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。”
邹三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什……什么东西？”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关婉没有理会她的惊慌，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一个油纸包。”
“里面有一层极薄的夹层，原本应该是放着田契的地方。”
说到这里，关婉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幽幽地看着邹三娘。
“可是，夹层是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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