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正好落在刚展开的账本上，模糊了一行数字。
关婉并未伸手拂去，只是指尖轻轻按在那处墨迹晕开的地方，目光依旧停留在账册第三页的“秋收”二字上。
窗外的雨势愈发猛烈，打在青瓦上如万马奔腾，将祠堂内的空气挤压得令人窒息。
邹三娘站在下首，藕荷色的袄子被湿气浸得颜色更深，她手里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已被捏成了一团死结，指节泛白，却不敢抬头看正座上的女人。
“三妹。”关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杯凉透了的茶，“这三十亩水田，卖的是江南的良田，收的却是北地劣地的价银。你说，这是族里的糊涂账，还是你房里的明白账？”
邹三娘浑身一颤，强挤出一丝笑意，声音娇嗔中带着几分颤抖：“嫂子说笑了，哪有什么明白糊涂之分。不过是周管家办事不力，收了黑心商人的钱，才让这差价……”
“差价？”关婉打断了她，语调平缓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家常意味，“周管家是族里的老人，做事向来稳妥。若是他收了钱，为何这笔银子没有进公库，反而进了你陪嫁的那处庄子？三妹，你也是读过《女诫》的人，该知道‘私蓄’二字，在宗法里是怎么判的。”
邹三娘脸色煞白，手中的手帕终于支撑不住，软绵绵地垂了下来。
她知道，关婉不是在问账，是在问罪。
但邹三娘不肯就此认输，她咬了咬牙，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：“嫂子明鉴，那笔钱确实是进了庄子的。可那是为了填补前几日大祭时亏空的香火钱！若非如此，今日祭祖如何能那般体面？嫂子若是不信，大可去查庄子的流水，每一笔都有凭证。”
她在赌。
赌关婉不会真的去查那些早已做平的假账，赌关婉顾念着夫妻情分和家族颜面，不会把这件事闹到长老会上去。
关婉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她早就知道邹三娘会这么说。
所以，她并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缓缓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砂壶，提起壶嘴，向面前的青瓷杯中斟了一盏热茶。
茶香氤氲，在这阴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三妹说得对，账目是要查的。”关婉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浮沫，语气依旧温和疏离，“不过，不必去庄子查了。因为有些东西，比账本更诚实。”
她从案几旁拿起一个漆黑的铁匣。
那铁匣不大，却沉甸甸的，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吸尽了周围所有的温度。
邹三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铁匣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认得那个匣子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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