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时，正落在刚展开的账本上。
墨迹晕开了一行数字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，死死盯着祠堂内屏息凝神的人群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瓦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。
关婉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只紫砂壶。
壶里的茶早已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没喝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壶盖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这道裂痕，是邹三娘上周送来的“赔罪礼”留下的。
说是失手磕碰，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如今看来，这试探不仅没碰到底线，反倒成了递到她手里的刀柄。
“大嫂。”
邹三娘站在下首，一身藕荷色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她手里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。
指节泛白，连手帕上的丝线都快要崩断。
“今日祭祖，族中诸事繁杂，三房这边……有些细碎开销，怕是大嫂一时疏忽，未能入账。”
她语调平缓，带着几分娇嗔，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“那些都是给祖宗上供的零嘴，还有修缮偏殿的碎石钱。若是现在补进总账，只怕乱了规矩，惹长辈们不高兴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那笔被私卖的三十亩水田的收益，只是一堆不值钱的碎石子。
关婉抬起眼，目光从账本移到大长老身上。
大长老脸色铁青，刚才那一记惊雷似乎震碎了他最后的伪装。
他紧紧盯着关婉手中的玉牌碎片，那里面的红色字迹在闪电中若隐若现。
那不是血。
那是显影粉遇热后呈现出的朱砂印记。
也是他与大长老勾结、侵吞族产的铁证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此刻只要有一丝异动，门外那些等着收债的外姓人，就会立刻冲进来。
而祠堂的大门，已经被反锁。
“三妹说得对。”
关婉放下茶壶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格外刺耳。
“祖宗家法，最重规矩。私房钱混入公账，确实乱了纲常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“不过，既然三妹提到了‘修缮偏殿’和‘上供零嘴’，那这笔钱，自然该由三房出。”
邹三娘心头一跳。
“大嫂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，”关婉站起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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