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关婉指尖微顿，那粒灰尘不偏不倚，正落在泛黄的账册“辛酉年”那一页。
她并未拂去，只垂眸看着那点灰白晕染了墨迹，语调平缓：“三妹，这雨下得急，连祖宗牌位都受了惊。”
邹三娘立在案侧，藕荷色袄子的袖口微微颤动。
她捏着那方绣鸳鸯的手帕，指节泛白，似是想说什么，却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嫂嫂说的是。”邹三娘挤出一丝笑，声音娇软却带着刺，“外头风雨大作，倒是衬得咱们祠堂清净。只是……库房里的旧物经不起潮气，若是霉坏了，回头族里问起来，怕是又要怪罪大奶奶治家不严。”
这话看似提醒，实则是在施压。
她在暗示，那些被撕毁的田契若是不及时处理，便是关婉这个主母失职。
关婉抬眼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邹三娘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。
“三妹多虑了。”关婉放下手中的朱砂笔，端起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祖宗留下的规矩，比这雨水重得多。只要心正，何惧潮湿？”
她抿了一口冷茶，苦涩在舌尖蔓延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阿沅在一旁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她悄悄瞥了一眼邹三娘的袖口，那里似乎鼓囊囊的，像是藏着什么物件。
阿沅心里一紧，想起前几日那个管事的塞来的银锭，手心顿时沁出一层冷汗。
她不敢看邹三娘，更不敢看关婉，只将视线死死钉在青砖地面上的一道裂纹上。
周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把伞，眼神游离在两人之间，仿佛只是个摆设。
他知道这场戏不好唱，索性装聋作哑，等着看谁先露出破绽。
邹三娘见关婉不为所动，心中焦躁更甚。
她知道，今日若不把那笔卖田的钱彻底抹平，三房下半年的开销便成了无米之炊。
那些庄子里的进项，早就被她填进了其他窟窿。
若是这笔钱再被查出来，别说体面，连命都要搭进去。
“嫂嫂既说心正，那不如趁现在人多，将这房的细账也过一遍吧。”邹三娘忽然上前一步，伸手去翻那本总账，“免得夜深人静时，出了差错，反倒让人疑神疑鬼。”
她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。
这是长幼尊卑模糊地带里的试探，也是利用血缘亲近进行的越界。
按照礼数，三房的主事者无权直接翻阅宗祠的正账，尤其是当值主母在场之时。
但邹三娘赌的是，关婉为了维持家族和睦的表象，不会当众发作。
一旦她翻了账，便算是默认了这种“越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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