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关婉并未起身去查那湿透的账页，而是端起茶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。
茶汤早已凉透，入口微苦，却压得住心头的躁意。
“周叔。”她唤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，“库房里的旧籍，可还齐全？”
周管家正跪在一旁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角，闻言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圆滑笑容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：“回大奶奶的话，族中旧籍繁杂，若是没有具体的年份或字号，怕是很难找齐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三房那边的账目，向来是三娘亲自打理，那些原始的田契、地票，大多都收在房里的私匣中，未必会送到总库来备案。这是祖上的规矩，为了省事，也为了防着外人窥探家底。”
“省事的规矩？”
关婉轻笑一声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讨论今日的点心味道，“如今这世道，连祖宗的基业都能‘省事’地卖了，看来这规矩倒是越来越灵活了。”
邹三娘坐在下首，手里攥着那方鸳鸯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想到关婉不按常理出牌，不追问茶水的事，反而直戳库房。
“嫂嫂说笑了。”邹三娘强撑着笑意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摆出一副恭顺的姿态，“三房的体面，也是关家的体面。那些琐碎的契约，若是都堆在库里，难免受潮生虫，坏了纸张。不如由我这儿保管，用时再取，既方便，又稳妥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强调“方便”与“稳妥”。
然而，关婉知道，所谓的“方便”，不过是让那笔卖田的钱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她的陪嫁庄子。
所谓“稳妥”，则是怕原始契约上的墨迹太新，经不起细看。
关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敲在邹三娘的心头。
“既然三妹说得如此轻巧，”关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那便去库房看看吧。毕竟，祖产之事，非同小可。若是有半分差池，传出去，怕是要让族老们笑话我们关家治家不严。”
她每走一步，邹三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她知道关婉在试探什么。
三十亩水田，那是关家近年才置办的好地，收益颇丰。
若是私卖，必得有原始契约为证。
而库房里，本该有一份备存的底档。
周管家脸色变了变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想阻拦，却又不敢得罪这位看似温婉实则狠辣的大奶奶。
“大奶奶……”周管家欲言又止，“库房年久失修，钥匙……”
“钥匙在我这里。”
关婉从袖中摸出一把铜制的钥匙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，也是主母权力的象征。
邹三娘瞳孔微缩。
她以为关婉只是嘴上说说，没想到是真的要动真格。
“嫂嫂何必如此认真？”邹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仍带着几分娇嗔，“不过是几亩薄田，若是算错了，大不了补上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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