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湿冷,带着深秋特有的阴郁。
窗外的雨声并未停歇,反而愈发密集,像无数只细碎的爪子抓挠着窗棂。
沈婉依旧跪在香案前。
膝盖下的青砖早已透骨冰凉,寒意顺着骨骼缝隙往上爬,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知觉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沉默的玉雕。
面前的铜盆已经空了。
那是周嬷嬷留下的“回礼”。
此刻,那空盆正静静立在沈婉身侧三步远的地方,盆底残留的水渍已经干涸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。
正如读者所追踪的那碗温水:从第一章的滚烫,到第六章的空盆。
这一格,落了空。
但沈婉知道,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面前的香炉上。
刚才倒入香炉的那盆冷水,此刻正与滚烫的香灰接触。
水汽氤氲,白雾升腾。
那股味道很奇怪。
不是单纯的檀香,也不是潮湿的霉味。
而是一种极淡、极隐蔽的苦杏仁味。
混杂在香火气中,若不仔细分辨,几乎察觉不到。
沈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早知道这水里有问题。
林氏既然敢用这种手段,绝不会只是简单的烫伤或羞辱。
那是药。
一种能让人心神恍惚、甚至产生幻觉的低剂量迷药。
若是寻常女子,被泼了一身,又吸入些许雾气,恐怕早就惊慌失措,或者晕厥过去。
那样,便正中林氏下怀。
坐实沈婉失仪、体弱、甚至疯癫的罪名。
但沈婉没有动。
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那股苦杏仁味更顺畅地进入肺腑。
她在赌。
赌周嬷嬷不知道这水里有药。
或者说,赌周嬷嬷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热水,而林氏在背后另有安排。
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错位。
周嬷嬷是林氏的眼线,也是打手。
但她只是个奴才。
对于主子之间的算计,她往往只执行,不深究。
尤其是当这件事涉及“毒”的时候。
一个掌事嬷嬷,最怕的不是得罪主母,而是被怀疑参与了谋害主母的阴谋。
一旦沾上“毒”字,便是死罪。
沈婉抬起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香灰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整理思绪,又像是在祭奠什么。
“嬷嬷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周嬷嬷站在阴影里,浑身僵硬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粗布帕子,指节泛白。
听到呼唤,她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夫……夫人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沈婉没有看她,依旧盯着香炉。
“这香,有些年头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闲聊家常。
周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警惕起来。
她不知道沈婉想说什么。
是想揭穿她?
还是想追究之前的旧账?
“是的,夫人。”
周嬷嬷小心翼翼地应道,“这是祖传的龙涎香,从未换过。”
“是吗?”
沈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极淡,却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一撮香灰。
香灰在她指尖簌簌落下。
“我闻着,倒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。”
周嬷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脚下踩到了那空盆的边缘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祠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婉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嬷嬷,你似乎很紧张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。”
周嬷嬷拼命摇头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尽管祠堂内寒冷刺骨,她却觉得浑身燥热。
那种恐惧,不是来自沈婉的威压。
而是来自她自己内心的鬼胎。
她想起林氏临行前的话。
“把那水烧开了,加点料。让她尝尝滋味。”
当时她问:“夫人,加什么料?”
林氏只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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