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更添了几分寒意。
祠堂内的烛火早已燃去大半,蜡泪堆积在铜座上,像凝固的血痂。沈婉依旧跪在青砖中央,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一点点吞噬着知觉。
面前那只黑漆木盆里,水面上升腾的热气比半个时辰前淡了许多。
不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灼人滚烫,也不再是单手扶边便能感到的微烫。此刻的水温,恰好在“温凉”与“可托底”之间徘徊。
这是周嬷嬷故意留出的空隙。
她在赌沈婉的耐心,也在赌这碗水的温度能如何消磨一位正妻的尊严。
沈婉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盆沿那一圈被水汽熏得发白的木纹上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即便双腿已经麻木到几乎失去控制,即便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持而摇摇欲坠,她也没有伸手去扶任何东西。
除了那盆水。
周嬷嬷站在台阶之上,手里攥着那块粗布帕子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沈婉苍白的侧脸,心里那点因恐惧而生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只要沈婉露出破绽,只要她忍不住去端那盆水,或者因为疼痛而失态,自己就能抓住把柄。
“夫人。”周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,却字字如针,“夜深了,这水温正好。若是夫人觉得膝盖疼,老奴这就让人取些艾草来敷一敷?”
她说的是“敷”,而不是“换水”。
她在提醒沈婉:你跪在这里,是因为你的规矩不够好,是因为你需要被“矫正”。
沈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,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周嬷嬷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藏着精明的算计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婉注意到了。
周嬷嬷的手在抖。
不是装的。
是真的怕。
怕什么?
怕这水?还是怕她沈婉?
沈婉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,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带着冷硬的讥讽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沈婉的声音很轻,慢条斯理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,“林姨娘的药方里,赤血草是要内服的。外用的话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周嬷嬷手腕上那圈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“怕是会伤及皮肤吧?”
周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中的帕子猛地收紧,勒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夫人……老奴不懂……”
“不懂?”沈婉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“那便让嬷嬷教教妾身。这赤血草,究竟是何物?”
周嬷嬷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她知道,再说下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
沈婉这是在逼她承认,这水里加了料。
一旦承认,便是谋害主母,是大罪。
如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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