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管家房内的烛火已燃至半截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霉味混合的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钟沈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叩击着红木扶手。
那声音极轻，却像计时的更漏，一下下敲在武全的心尖上。
窗外秋雨连绵，打在芭蕉叶上，声声凄切。
武全跪在青砖地上，背脊佝偻，像一张被压弯的弓。
他的额头紧贴地面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夫人，老奴真的不知道。”
武全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“那玉镯……那是老爷赏给姨娘的体面，老奴怎敢动？”
钟沈氏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垂眸，看着案几上摊开的那本账册底稿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磨损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钟府近三年的收支。
而在最后一页，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。
墨迹未干，透着股阴冷的湿意。
“武全，”钟沈氏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跟随老爷二十年，连这点规矩都忘了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武全的后颈。
“祭器失窃，是死罪。”
“但欺瞒主君，调换传家信物，是灭族之祸。”
“你选哪一个？”
武全浑身一僵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“夫人明鉴！老奴是为了保全钟家的颜面！”
“若让外人知道，钟家祭祖的信物竟是一只赝品，老爷的面子往哪搁？”
“姨娘也是为了争宠，老奴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钟沈氏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是钟府的管家，不是钟老爷的狗。”
“你的职责，是打理内务，不是替主子遮掩丑事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武全面前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交出底稿。”
“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武全死死咬着牙，双手紧紧攥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，一旦交出底稿，就等于承认自己通敌卖府，背叛了老爷的信任。
在这个家里，背叛比盗窃更不可原谅。
但他更清楚，若不交出，等待他的将是宗族私刑，甚至是一命呜呼。
两条路，都是死。
除非……
武全突然抬起头，眼神变得狠厉。
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。
寒光一闪，映亮了昏暗的房间。
“夫人，”武全冷笑一声，声音嘶哑，“老奴这条命，是老爷给的。”
“若要老奴揭发老爷，除非老奴先死了这条心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将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“只要这根手指断了，老奴便成了废人。”
“一个废人，还能说什么？还能做什么？”
“夫人若是逼得太紧，老奴只能以死明志，或者……自残谢罪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试图用“忠仆被欺”的道德高地来绑架钟沈氏。
若是寻常正妻，此刻定会犹豫。
毕竟，断指意味着终身残疾，也意味着彻底撕破了脸皮。
但钟沈氏不是寻常女子。
她看着武全手中的剪刀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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