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钟府书房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停歇，反而如注般倾泻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，每一滴都敲在人心尖上。
钟沈氏屏退左右，只留赵嬷嬷守在门外十步之外。
她一身素白寝衣，未施粉黛，却比白日里那身繁复的诰命服饰更显肃杀。
手中提着一盏风灯，火光微弱，却足以照亮前方那条通往黑暗的路。
书房门虚掩着，并未上锁。
这不合常理。
老爷向来谨慎，书房乃机密所在，即便深夜也必有守卫。
如今门户大开，像是在邀请，又像是在陷阱边缘撒下的诱饵。
钟沈氏脚步未停，指尖轻轻划过门框。
灰尘很厚，但门轴处却有新鲜的油渍痕迹。
有人近期频繁进出，且刻意清理过表面，却忘了角落。
她推开门，一股陈年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檀木味扑面而来。
桌上烛火摇曳，映出案几上那一摞摞整齐的书卷。
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，仿佛主人刚刚离去不久。
但钟沈氏的目光没有落在书卷上，而是落在了墙角那只不起眼的紫檀木箱旁。
那里有一块地砖的颜色，比周围略浅半分。
那是被反复踩踏、移动后留下的痕迹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按在地砖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上。
轻轻一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地砖缓缓移开，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暗格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青瓷小瓶，和一封封泥密封的信笺。
信笺的封口处，印着老爷特有的私章——一枚螭龙吞口印。
钟沈氏拿起信笺，指尖微颤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压抑到了极致后的麻木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，而是先看向那个青瓷瓶。
瓶身上有一道裂痕，正是今日在祠堂摔碎的那只玉镯原本放置的位置。
这只缺角的传家玉镯，从箱底缺失，到妾室腕间晃动，再到账房查账、证人截获，最后碎裂于祠堂。
它的每一次流转，都在这封信的默许之下。
如今，碎片落入正妻掌心，闭环完成。
而真相，就藏在这未拆的信中。
钟沈氏撕开封泥。
信纸展开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匆忙或情绪激动时写就。
“……夫人性情刚烈，若此时废之，恐失族老之心……”
“武氏虽出身微末，然其父在兵部有旧交，可助我摆脱户部亏空之困……”
“玉镯之事，不必深究。若夫人问起，便说是意外。待祭祖大典后，以‘七出’之名，名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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