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钟府后花园的假山染得深沉而阴冷。
石缝间渗出的水珠，顺着青苔缓缓滑落，滴在积水中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钟沈氏披着玄色斗篷，立于太湖石旁。
她并未看那蜿蜒的小径，而是盯着脚边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绣鞋。
鞋面是普通的素绸，但鞋底边缘，沾着一抹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朱砂红。
那是祠堂供桌下，常年积累的香灰混合了特定颜料的颜色。
只有负责擦拭供桌的人，才会沾染。
“赵嬷嬷。”
钟沈氏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一直沉默跟随在后的赵嬷嬷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夫人，人就在前面。”
钟沈氏抬步，走向假山深处的一处隐蔽回廊。
那里住着一个名叫林喜的老仆。
他是前年因犯错被贬去看守库房偏门的杂役，也是三天前，唯一有机会接触那只玉镯内盒的人。
武全说，交接时戴着黑手套，看不清脸。
可钟沈氏不信。
人在紧张时，手会抖，呼吸会乱，甚至身上的气味都会泄露秘密。
更重要的是，林喜那双沾着香灰的手，已经出卖了他。
回廊尽头，一扇半掩的木门后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钟沈氏停下脚步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确保没有任何褶皱，然后才伸手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林喜蜷缩在角落里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看到钟沈氏进来，他猛地瑟缩了一下，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夫人……老奴……老奴知罪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钟沈氏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林喜右手的手指上。
那根手指的指甲缝里，嵌着一点翠绿色的粉末。
那是武姨娘今日所戴的那只玉镯上，偶尔会掉落的碎屑。
虽然经过清洗，但在强光下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林喜，你怕吗？”
钟沈氏问。
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林喜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恐惧：“怕……老奴怕死……”
“怕死，就说出真相。”
钟沈氏走近两步，蹲下身，视线与他平齐。
“那只玉镯，是你亲手递给武姨娘的吗？”
林喜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拼命摇头，又点头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钟沈氏叹了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轻轻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武全已经招了。”
“他说，是你主动献媚，为了保住管家之位，甘愿做这个中间人。”
“他还说，是你收了武姨娘的好处，承诺日后给你安排个好差事。”
林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他慌乱地辩解，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。
“是老奴……是老奴一时糊涂……老爷那边，老奴真的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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