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急。
前半夜还是闷雷滚滚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深处碾过,却迟迟不肯落下一滴雨。到了后半夜,风势骤紧,卷着枯叶拍打在谢府祠堂的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常沈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未施粉黛,只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松鬓髻,插着一支素银扁方。她站在祠堂门前,手里提着那盏引魂灯。灯罩是半透明的羊脂玉色玻璃,里面燃着两股幽蓝的火苗,在这漆黑的夜里,显得诡异而肃穆。
“夫人,这……”周嬷嬷跟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颤意,“老爷那边说,明日还要宴请族老,若是此时惊动了祖宗,怕是不妥。”
常沈氏没有回头,只是脚步未停。
“不妥?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菜单,“周嬷嬷,你且想想,若祖传信物失窃之事不查清,明日宴客,那些旁支叔伯问起来,我该如何作答?说是家贼难防?还是说正妻管教无方,连这点小事都护不住?”
她停下脚步,侧过头,目光落在周嬷嬷脸上。
“与其让他们在席间嚼舌根,说我常沈氏名存实亡,不如现在就请祖宗做个主。”
周嬷嬷张了张嘴,最终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她知道,自家主子这一回,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皮了。
常沈氏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祠堂沉重的木门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她原本有些发僵的手指瞬间清醒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一股陈年的檀香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,那是谢家百年未曾变过的味道,也是权力与规矩沉淀下来的气息。
祠堂内,长明灯早已熄灭,只有常沈氏手中的引魂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光晕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一个巨大的幽灵。
供桌上,空空如也。
那对祖传的羊脂玉镯消失的位置,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灰尘痕迹,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。
常沈氏深吸一口气,将引魂灯轻轻放在供桌中央。
就在这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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